赛琳娜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脚趾的些许麻木,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却发现自己肩上压着一层厚重的东西。
那是一张毯子。
深灰色,边缘磨损严重,表面沾着干涸的泥点和某种难以辨认的污渍,散发出陈旧布料与灰尘混合的气味。但它很厚,厚到足以隔绝黎明前最刺骨的那段寒意。
她眨了眨眼,冰蓝色的右眼适应着室内的光线。
天已经微亮了,一种浑浊的、灰蓝色的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渗进来,在屋内弥漫成一片朦胧的薄雾。
火塘里的余烬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几块焦黑的木炭,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她微微转动脖颈,视线扫过屋内。
塞西莉亚躺在火塘的另一侧,身上裹着一张相对干净的毯子——至少颜色没那么深,也没有明显的污渍。
两个动作干练的军士正蹲在她身旁,一人检查着她手腕上束缚带的松紧,另一人则调整着她手臂上药液的流速。
一心背对着她站在门边,右手正夹着头盔,黑色短发在晨光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正和另一名军士低声交谈着,直到远处传来了声音——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嘚嘚声,混杂着车轮碾过地面时木轴转动的“嘎吱”声。
声音由远及近,正朝着小屋的方向而来。
一心转过身,视线恰好对上刚从毯子里坐起身的赛琳娜。
“醒了?”一心开口,他朝门口摇了摇下巴,“车到了。”
赛琳娜点了点头,掀开毯子站起身。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们原本该更早一点出发。”一心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她,伸手想要将她拉起,“但接应的车在路上耽搁了。所以让你多睡了会儿。反正也急不了这几分钟。”
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外的马蹄声和车轮声也停在了门口不远的地方。
屋内的军士们立刻默契地行动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抬起连着支架的塞西莉亚,步伐平稳而迅速地走向门口。
一心和先前交谈的军士跟在身后,两人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换,便一左一右散开,目光扫过道路两端、远处的树林、以及更远处开始冒出炊烟的农舍屋顶。
赛琳娜拉紧自己的斗篷外袍领口,跟着他们走出小屋,快步走到马车旁,撩开车篷后部的厚布帘,先钻了进去。
车内铺着干草和旧毛毯,两侧有简易的长凳。塞西莉亚在众人的合作下被安置在车厢中央,输液袋挂在车篷骨架的钩子上,随车微微晃动。
赛琳娜在靠外的长凳上坐下。
紧接着,一心和那名一同警戒的军士也弯腰钻了进来。
布帘落下,车内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只有从帘子缝隙和车篷前部透进来的一些天光。
“走了。”驾车的军士在外头低喝一声。
马匹打了个响鼻,车轮开始转动。
轻微的颠簸从底板传来,车身摇晃着,压着冻土路向前驶去。
...
黎明已过。天光从灰白渐渐染上淡淡的、冰冷的蓝色。
路边的景物在逐渐增亮的光线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覆着白霜的枯草田、光秃秃的树枝、远处农舍屋顶上积着的薄雪,以及烟囱里升起的笔直青烟。
一些农户已经起来了。
赛琳娜透过布帘的缝隙,看见一个裹着厚实头巾的农妇提着木桶走向井边。
更远处的田埂上,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正慢悠悠地走着,不时停下来踩跺冻麻的脚。
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追着一只瘦狗跑过路口,好奇地瞥了一眼这辆清晨赶路的黑色马车。
这些目光,好奇的、麻木的、不经意的一一落在马车上,又很快移开。
赛琳娜放下帘子,收回视线。
军士们沉默着,有的闭目养神、也有的在EUD手机上操作着什么。一心坐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微微垂着眼,斗篷之下的双臂交叠,正抱着自己的步枪。
他看起来平静,但赛琳娜熟悉他这种状态,看着放松了,却没有完全放松,那是随时可以行动的状态。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道路渐渐变宽,车辙印也密集起来,远处也开始出现其他赶早路的行人和车辆。
车轮声、蹄声、偶尔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清晨的、缓慢而粗糙的喧嚣。
他们的马车自然地混入这股缓慢流动的潮水中,不快不慢地跟着前车的节奏。
“这里是工匠2-1,还醒着吗,珀尔修斯3-1。”奥尼尔的声音突然在一心的耳机里响起。
赛琳娜立刻看见一心也同时抬起了眼,左手迅速抬起,按下胸侧的PTT,随后开口:“醒着呢。有话就说。”
“和你传递一下刚刚整理好的情报,来自城内外的友邻ODA和IST小队。”奥尼尔继续说,“这2-3天里,威斯派利亚人员不断在向城外多个方向派出人员进行活动——很显然不是在撤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