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上完课,我刚要出门,卡尔搓着衣角拦住了我的去路。他今天穿着一件黄色的外套,别着一枚鸟的图案。
他的手指在衣角上绕了一圈:“老师……”
我蹲下来,让视线和他平齐:“怎么了?”
他从背后拿出一个小布袋。
米白色的布袋,面料柔软,边角缝得针脚细密,收口处用一根同色的细绳扎着。
“妈妈做的……给小鸟的……”他的声音更小了,像蚊子在耳边嗡嗡。
我接过布袋,解开细绳,拉开袋口。
这是一件很小的衣服,给鸟穿的,也是黄色的,布料摸上去很软。衣服的侧面有两个小开口,前面是扣子。
我看了眼卡尔的衣服,大概都是他妈妈亲手做的吧。
“妈妈说,小鸟穿着这个,就不会乱拉乱尿了。”卡尔的脸红了,红色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
“帮我谢谢妈妈。肥……小鸟也感谢她。”我把衣服小心地叠好,放回布袋里,系好绳子。
希望它能穿得上。
卡尔的手指从衣角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了。
“还有事吗?”
他往前凑了半步,然后整个人扑了过来,抱住我的腰。
他的脸埋在我的腹部,手臂环得很紧。
我伸出手,放在他的头顶。
这是怎么了?
“老师,你明天还会来吗?后天呢?”他的声音闷在我的衣服里。
“会啊……不对,明天老师没课,后天还是会来的。”
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老师……后天见。”
“嗯,再见。”
他转身跑了。
一出学院门口,就看见鹿野院。
他靠在正对着学院大门的石墙上,背倚着爬了半墙的常春藤,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低着脑袋不知道在看什么。
阳光只照到他脚边那一小块地方,他整个人落在墙的阴影里,肩膀的线条被暗处模糊掉,显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安静。
纸袋的底部洇出几圈深色的油渍,他就那么站着,像是从某个案发现场被临时抽调过来,还没习惯这种没有线索可追的等待。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
刚走到他三步之内,他的余光就扫到了我。
那个转身几乎是条件反射,纸袋被他晃到胸前,油星子在阳光下亮了一瞬,笑容在同一时间到位。
“喏,炸物摊刚出炉的可乐饼,顺路过来堵我的搭档下班呀。”他笑着,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
“在门口等很久了吧?怎么过来了?”
“想见你。”他把纸袋拆开,可乐饼的热气涌出来,裹着炸面衣的焦香直往鼻子里钻。
他捏着纸袋的边缘递到我手边,油渍沾到指尖也浑然不觉:“趁热吃,这家的面衣很薄。”
可乐饼还是热的,表皮炸得金黄酥脆,泛着油润的光泽。
“想见我?嗯……中间那个字是多余的吧?”
他耸了耸肩,眼睛弯起来时刚好能把所有心事都藏在睫毛后面:“可以忽略。”
“你现在像是在行使某项特别的权利。”我嚼着可乐饼,含糊不清地说。
他听了这句话,垂下眼笑了笑,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顺手替我挡住午后从侧面斜刺过来的日光:“一想到回去以后就没法时刻看到你,我当然……要先行使一些特别的权利。”
我把嘴里的可乐饼咽下去,舔掉嘴角的碎屑,正眼看他:“来接我肯定不是单纯送我回家吧?说吧,有什么事?”
“约会。”
“……诶?”
就这么说出来了?
“那天你没赴我约,我可伤心了好一会儿。”
他说的应该是邀我去神社樱树下。
“可我记得,我当时去了,只是……没找到你。我以为……你先走了……”我在雷樱树下站了很久,风穿过枝桠,没有人应。
“可能错过了吧。没事,错过一次就够了。”
“那我带你看看蒙德风景吧?恰好我明天没有课,带你去看看稻妻的海与蒙德的海有什么不同,顺便再去看看璃月的山?”
他转过头来,高兴是藏不住的,他垂下眼皮整理纸袋的折口,等收拾完后才重新抬起眼,用一种收敛过的轻快语调说:“那得抓紧时间收拾行李了,搭档。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
望风角的海比稻妻的海安静,没有离岛码头那些永远在装卸的货船,没有浪速屋伙计扯着嗓子的吆喝声,只有海浪一遍一遍地拍打着礁石。
稻妻的高山,普通人难以攀登,璃月不同。
璃月的山比鸣神大社的山高,山路也更陡。
站在山顶往下看,云在脚下,鸟在脚下,声音也在脚下。
就这样,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和丽莎说明情况,就和鹿野院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为期两天的短途旅行。
我的行李不算多,一套换洗的衣服、一件厚外套、洗漱用品、笔记本和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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