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反抗，也没有哭，只是默默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那些碎纸。手指被地上的碎玻璃划破了，血珠滴在纸上，像一朵朵绝望的花。
那些女生看着她麻木的样子，觉得没了意思，骂骂咧咧地走了。
现在，她坐在这个只有几平米的出租屋里，看着面前这个没人祝福的生日蛋糕，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提示音像催命符一样，一声接着一声。她伸出手，颤抖着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新的评论又涌了上来。
“听说她爸妈是工地上的农民工？难怪这么没教养。”
“我见过她，天天独来独往，肯定心里不正常。”
“这种人就不该活在世上，浪费空气。”
“有本事发照片，有本事别删评论啊？怂包！”
艾薇薇的手指停在“删除动态”的按钮上，停了很久。她想删，想彻底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删了又怎么样？他们还会找到别的地方骂你，还会编造更恶毒的谣言。
她点开那个头像是黑色的账号，想看看对方到底是谁。主页一片空白，没有动态，没有关注，像一个专门为了骂她而存在的幽灵。
她犹豫了很久，打下一行字：“我没有抢别人男朋友，我们只是同学。”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果然，对方很快回复了，只有两个字：“呵呵。”
紧接着，她的评论区里又多了一条新的评论，来自那个黑色头像的账号：“心虚了？开始解释了？大家快来看，小三急了！”
下面立刻有人附和：“就是，没做过怎么会急着解释？”
“肯定是真的，不然她怎么不拿出证据？”
“我赌五毛，她肯定不止勾引一个。”
艾薇薇看着那些越滚越多的恶意，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出租屋里回荡，听起来格外诡异。她笑出了眼泪，眼泪落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些丑陋的文字。
原来，解释是没用的。原来，在那些人眼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
她关掉评论区，点开自己的相册。里面存着她画的画，有夕阳下的工地，有棚户区的星空，有歪脖子树抽出的新芽，还有一张她和父母唯一的合照——那是她十岁生日时拍的，父母还没那么不耐烦，她还能笑着依偎在妈妈身边。
她一张一张地看，手指轻轻划过屏幕，像是在触摸那些已经逝去的时光。
最后，她点开了一张自画像。画里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扎着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那是她刚上高中时画的，那时候，还没有人骂她，还没有人说她丑，还没有人让她去死。
她看着画里的自己，突然觉得好陌生。
蛋糕上的最后一根蜡烛熄灭了，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映着她泪痕斑斑的脸，像一个冰冷的舞台。
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浮动着无数灰尘，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
她拿起手机，打开画板软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她想画点什么，可指尖抖得厉害，线条歪歪扭扭的，像一条挣扎的蛇。
画了又删，删了又画，最后，屏幕上只剩下两个字：
“救命。”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倒在地板上。手机从手里滑落，屏幕朝下，扣在蛋糕旁边，那些还在不断涌出的恶意，被隔绝在了黑暗里。
可她知道，它们还在那里，像一群潜伏的野兽，等着天亮，等着把她彻底撕碎。
十七岁的生日，没有祝福，没有拥抱，只有一块化了的蛋糕，一屏幕的谩骂，和一颗碎成齑粉的心。
艾薇薇蜷缩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不敢哭出声，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粗糙的布料，也浸湿了这个无人问津的夜晚。
她不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黑暗，还在后面等着她。当那些恶意从虚拟的网络蔓延到现实，当连最后一丝喘息的空间都被剥夺，她唯一能做的，或许只有走向那个被无数人“祝福”过的结局。
出租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作响，一秒，两秒，三秒……像在为她倒数。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繁华而冷漠。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叫艾薇薇的女孩，正在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她的十七岁，碎在了屏幕里，碎在了那块苦涩的蛋糕里，再也拼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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