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薇最终还是回了出租屋。
不是因为想通了,也不是因为有了勇气,只是天桥上的风太大,吹得她骨头缝都在疼,胃里空得发慌,头晕目眩的,连迈出最后一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是爬回去的。
沿着路边的墙根,一步一步往前挪,像只受伤的小兽。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时而很长,时而很短,像她颠沛流离的十七岁。路过便利店时,她停了很久,盯着玻璃柜里的面包咽口水,最后还是攥紧了口袋里仅有的几块零钱——那是她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不能乱花。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她摸黑打开门,屋里弥漫着一股蛋糕变质的酸腐味。昨晚没吃完的蛋糕还放在地上,奶油化了一地,黏糊糊的,像一滩凝固的眼泪。
她没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霓虹,摸索着走到床边,和衣躺了下去。床板很硬,硌得她后背生疼,可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机还在桌上,黑着屏,像一块沉默的石头。她知道,只要一开机,那些恶意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她再次淹没。可她又忍不住想——会不会有人发点不一样的东西?比如一句道歉,一句安慰,哪怕是一个疑问?
这个念头像毒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挠得她不得安宁。
她挣扎着爬起来,摸过手机,插上充电器。屏幕亮起的瞬间,她下意识地闭了眼,再睁开时,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不是微信,不是QQ,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她老家的县城。
“薇薇,是奶奶。你爸妈说你在学校不听话,是不是惹事了?奶奶给你攒了点钱,你要是受委屈了就回来,奶奶给你做你爱吃的鸡蛋羹。”
奶奶。
艾薇薇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从小是奶奶带大的。爸妈在外面打工,她跟着奶奶住在乡下的老屋里。奶奶的手很巧,会用麦秸秆编小篮子,会把晒干的野菊花缝进枕头里,会在她放学回家时,从灶膛里掏出一个烤得焦香的红薯。
去年奶奶摔了一跤,腿脚不利索了,才被叔叔接到县城里照顾。她上高中后,很少再回去,只是偶尔打个电话,听奶奶絮絮叨叨地说家里的事,说村口的老槐树又开花了,说她种的青菜长得很好。
奶奶不知道她在学校的事,不知道她被人骂,不知道她差点从天桥上跳下去。在奶奶眼里,她还是那个会抱着画板躲在槐树底下画画的小姑娘,还是那个会把烤红薯掰一半给奶奶的乖孙女。
“奶奶……”她对着屏幕,哽咽着叫了一声,眼泪砸在手机上,晕开了短信里的字迹。
她想回一条短信,告诉奶奶她没事,告诉奶奶她很想她,可手指抖得厉害,半天也打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嗯,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她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好像软了一点。
也许,她可以再撑一撑。等放了假,就回县城看奶奶,吃她做的鸡蛋羹,跟她一起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什么都不说,就安安静静地待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是微信新消息提示。
她的心跳瞬间又提了起来,点开一看,是美术老师发来的:“薇薇,竞赛作品周五就要交了,你的画怎么样了?要是还没完成,老师可以帮你想想办法,别着急。”
老师还在等她。
艾薇薇看着那条消息,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画了一半的星空图,想起那些被撕碎的画纸,想起自己曾经说过要让棚户区的星星发光。
也许,她可以把画完成。不为拿奖,不为证明什么,就为了自己,为了那些熬夜画画的夜晚,为了那支被她攥得发热的画笔。
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灯。惨白的灯光照亮了狭小的出租屋,也照亮了地上那滩变质的蛋糕。她皱了皱眉,找来拖把,一点一点把地板擦干净。然后,她从床底拖出那个被红油漆涂脏的画板,用砂纸一点点打磨,直到露出原来的木质纹理,虽然还有淡淡的印记,却已经能看出原来的样子了。
她找出藏在床板下的颜料和画笔——那是她最宝贝的一套,上次被踩时幸免于难。颜料管被挤得扁扁的,画笔的毛也有些凌乱,可在她眼里,它们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她把画板架在画架上,铺上一张新的画纸,蘸了一点钴蓝,小心翼翼地涂在纸上。蓝色在白纸上晕开,像一片深邃的夜空,慢慢铺展开来。
她画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蘸着足够的颜料,每一个色块都反复涂抹,直到达到她想要的效果。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回到了画笔上。
画到一半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是艾薇薇吗?”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冲,“我是张萌的爸爸,我告诉你,你离我女儿远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学校里做的那些龌龊事,勾引别人男朋友,还在网上装可怜,我告诉你,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欺负张萌,我饶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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