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炭火噼啪,橘红火光舔舐着炭块,溅起细碎星火,将众人的身影在石墙上投出忽明忽暗的轮廓。空气中的茶香早已被浓重的思虑冲淡,方才被许东谋略点燃的斗志,在石直白的追问下,又多了几分深沉的思量。
石攥着粗糙的拳头,指节依旧泛着青白,方才被许东点醒后的羞愧还未完全褪去,可心底那点根植于乱世求生的朴实执念,却依旧执拗地挥之不去。
他往前凑了半步,黝黑的脸庞被火光映得发亮,满是认真,语气带着几分憨直的执拗,看向许东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质疑,只有藏不住的困惑:“队长,我知道您的谋划都是为了人族好,可我这榆木脑袋转不过弯,还是觉得您这步棋走得太险了。”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盘桓许久的想法一股脑倒了出来,声音浑厚,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您想啊,精灵族现在内乱不止,几个派系打得头破血流,本就是三大异族里实力最弱的,妥妥的软柿子,咱们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拿捏,反倒去招惹兽人帝国,这实在是不划算啊!”
“您也清楚,这神明大陆更迭了多少代,远古时期称霸的泰坦一族,力能扛山,一拳能震碎山河,巨龙一族更是翻云覆雨,吐息能焚尽城池,哪一个不是威震四方的强悍存在?”石的声音微微拔高,眼底闪过一丝对远古种族的敬畏,“即便是上个时代统领一方的地精一族,也有着通天的锻造本事,能造出毁天灭地的器械,而如今坐稳大陆霸主之位的兽人帝国,能从这么多强悍种族里杀出重围,登顶称王,凭的是一身悍不畏死的血性,还有数不尽的传奇强者,哪是那么好惹的?咱们人族如今根基浅薄,就这么跟兽人帝国扯上纠葛,实在是太不明智了,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让水城的族人万劫不复啊!”
石的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强的心坎里。一直沉默寡言的强,此刻也缓缓点头,刚毅的脸庞上满是认同,他上前一步,手掌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长刀上,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石说的没错,队长。兽人帝国的强悍,我们当年逃难时亲眼所见,他们的战士皮糙肉厚,刀砍斧劈都难伤分毫,悍不畏死,即便是普通士兵,战力也远超我们人族的精锐,咱们如今主动卷入他们的战事,无异于虎口拔牙,风险实在太大。反观精灵族,内乱纷争不断,兵力分散,连自身领地都守不住,若是我们集中全力,未必不能拿下他们的边缘领地,抢占暮光之森的资源,快速壮大自身,这才是稳妥之举。”
两人的话,让屋内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七依旧靠在冰冷的石椅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膝盖,冷峻的眉眼微蹙,狭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思索。他没有立刻附和,也没有反驳,只是在心底反复权衡着两种选择的利弊。他深知石和强的顾虑绝非多余,人族历经百年屠戮,好不容易在水城站稳脚跟,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许东的谋略固然高远,可风险也同样致命;但他更信任许东的远见,这位从尸山血海里带领人族走出绝境的队长,从来不会做毫无把握的决断,他的每一步棋,背后都藏着深谋远虑。
洛站在兽皮地图旁,眉头也紧紧锁起,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精灵族的疆域。身为水城执政副官,他经手过每一份人口名册、每一笔资源账目,比石和强更懂局势权衡,也更能理解两人这份源于人族弱小的谨慎。他看向许东,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等待着许东给出更透彻的解释,解开众人心中的疑云。
许东看着眼前几位出生入死的部下,眼底没有半分愠怒,反而多了几分了然与体谅。他清楚,石、强二人皆是铁血战士,一生征战,习惯了直面厮杀、以力破局,对于这种借力打力、暗中布局的权谋之术,本就难以快速领悟。他们从小在人族逃难的苦难中长大,吃尽了苦头,没有读过典籍,没有学过谋略,眼界终究被乱世求生的经历所限,即便自己方才点明了核心,他们依旧无法看透这盘棋更深的布局。
他缓步走到地图中央,伸手轻轻抚平被众人攥得满是褶皱的兽皮,指尖缓缓划过兽人、精灵、半人马三大势力的疆域,指腹摩挲着兽皮上粗糙的纹路,语气沉稳而深邃,一字一句地解释道:“石,强,我知道你们的顾虑,你们觉得求稳、挑弱者下手,才是人族的生存之道,这份心思没错,毕竟我们人族再也经不起任何一次失败了。可你们要明白,我们要的从不是一时的安稳,也不是一小块唾手可得的领地,而是人族长久的生机,是能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再颠沛流离、不再任人宰割的根基。”
“我再跟你们说透一点,还是那个道理——水搅混了,才有利可图。”许东的指尖重重落在兽人帝国的版图上,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在场众人,“如今大陆格局,兽人一家独大,精灵内乱,半人马苦苦支撑,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若是我们按照你们的想法,不去牵制兽人,任由他们肆意征战,用不了多长时间,半人马必败,草原领地会被兽人彻底吞并,到时候兽人帝国的实力会再翻数倍,下一个目标,就是内乱不断的精灵族。等他们一统整个大陆与草原,整个神明大陆再无对手,届时,我们这小小的水城,在兽人帝国的铁蹄下,不过是一粒尘埃,我们弱小的人族,拿什么去抵挡?到那时,我们就连偏安一隅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沦为兽人的奴隶,全族覆灭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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