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再兴话音落下,山林寂静了片刻。
然后,左侧三十步外的灌木丛微微晃动,一道黑影如狸猫般窜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紧接着,右侧、后方、上方……数十道身影同时移动,但只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蛮族这些人在山林之中的确有几分本事。”
“若非你我这样的修为,寻常宗师也未必能够觉察到他们。”
宋缺看着消失的蛮族族人,颇为感慨。
岳再兴点点头,继续向上走,边走边观察四周地形。
“这样险峻的环境,若他们执意与我们为敌,确实很难对付。”
“就算调来大军围剿,他们往深山里一钻,三五年都未必能肃清。”
“不错。”宋缺深有同感,“这种得天独厚的环境,想要依靠武力强行降服,不知要填进去多少人命。”
“所以历代中原王朝对巴东蛮族,都是以安抚为主,剿抚并用。”
说话间,两人已抵达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平台。
平台约有十余丈见方,中央建着一座最大的吊脚楼,楼前立着三根图腾柱,柱身雕刻着繁复的蛇、虎、鹰图案。
此时,吊脚楼门开启,一群人走了出来。
为首者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壮汉,身穿五彩斑斓的苗服,头戴银饰羽冠,腰间挎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
他身材不高,但四肢粗壮如铁铸,裸露的手臂上纹满了青色图腾,一双眼睛精光四射,太阳穴高高鼓起。
显然内外功都有极深造诣。
正是巴东蛮族首领,冉安昌。
他身后跟着十二名蛮族勇士,个个精悍,手持藤牌弯刀,目光警惕地盯着两位不速之客。
冉安昌大步上前,在岳再兴和宋缺身前三丈处停下,拱手行礼,声音洪亮:
“重阳真人与宋阀主能亲临我这穷山僻壤,当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他说的是汉语,虽然略带巴蜀口音,但字正腔圆,显然受过良好的汉文化教育。
岳再兴还礼:“冉首领客气了,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真人言重了。”冉安昌侧身引路,“二位远道而来,想必有要事相商,请进寒舍一叙。”
三人进入吊脚楼。
楼内布置简朴,但很整洁。
正中是个火塘,塘中炭火正旺,上面吊着一只陶罐,煮着不知名的草药,散发出奇异的香气。
四周摆着竹制桌椅,墙上挂着兽皮、弓箭和一些晒干的草药。
分宾主落座后,有蛮族少女奉上茶水。
不是中原常见的绿茶,而是一种深红色的茶汤,闻起来有股辛辣的姜味。
冉安昌先开口道:“真人、阀主,不知二位此来,所为何事?”
他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都已绷紧。
作为雄踞一方的势力首领,他岂能不知眼前两人的分量?
重阳真人连杀宁道奇、了空,夺和氏璧,已是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
宋缺坐镇岭南三十年,天刀之名威震南疆。
这两人联袂而至,绝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
岳再兴端起茶碗,轻啜一口。
茶水入口辛辣,但咽下后喉间回甘,有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竟是难得的药茶。
他放下茶碗,开门见山。
“巴东蛮族世代居住在这深山老林,耕地稀缺,生活艰苦。”
“贫道此来,是希望冉首领能与重阳宫联手。”
“待天下安定后,贵部族人可下山分地安居,开垦良田,建立村寨,从此不必再靠山吃山、刀口舔血。”
“岂不比在这山林中艰难求生要强?”
冉安昌心中一凛。
果然是为巴蜀而来,而且一开口就戳中了他的软肋。
耕地。
蛮族世代困居深山,最大的问题就是缺地。
山地贫瘠,种不出多少粮食,部族生计大半要靠打猎、采集和劫掠峡江商船。
若能得平原良田,谁愿意在这穷山恶水里挣扎?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苦笑道:“真人美意,冉某心领。只是……我部族与汉人隔阂已久,贸然下山,只怕……”
“只怕什么?”宋缺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冉首领,明人不说暗话。”
“贵方占据峡江通道,地理位置至关重要。”
“你若愿意合作,条件可以谈,要地给地,要粮给粮,宋某可以做主。”
“但你若不愿意……”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冉安昌:
“宋某与真人少不得要以雷霆手段解决。”
“毕竟巴蜀之地的重要性,以冉首领的智慧,应该能够想得到。”
赤裸裸的威胁。
冉安昌脸色微变。
他身后的蛮族勇士们更是怒目而视,手已按上刀柄。
气氛骤然紧张。
岳再兴适时开口,语气依旧平和。
“冉首领,贫道再说一句,峡江水道,不单单是贵方在控制。”
“巴盟,同样在争夺。”
他轻轻转动手中的茶碗,看着深红色的茶汤在碗中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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