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自王都东门蜿蜒而出,如同一条褪色的青灰绸带,铺展在晨雾未散的平野之上。
云渊三人策马而行。
非是飞舟,非是遁光。
只是三匹普通的驿马,铁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单调而规律的笃笃声。
这是夜枭的安排。
飞舟目标太大,灵力遁光更是厉绝海耳目重点监控的对象。唯有这最朴素、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方能在这张密布王都内外的罗网中,寻到一线缝隙。
官道两侧,秋收后的稻田只剩下齐整的稻茬,覆着一层薄薄的晨霜。偶有早起的农人负锄而过,看到这三骑装束普通、气息内敛的赶路者,也只是匆匆一瞥,便低头各自赶路。
没有人知道,那玄袍青年腰间看似寻常的墨色令牌,是青冥帝室权柄的象征。
也没有人知道,那素衣女子剑鞘中若隐若现的七颗星纹,来自一座沉睡了万古的星宫。
马蹄声碎,晨风萧瑟。
——
行至午时,官道转入一片低缓的丘陵地带。
两侧稻田渐稀,取而代之的是成片枯黄的野草地,以及散落其间、无人照管的荒芜田地。偶见几座村舍,多是门扉紧闭,屋瓦残破,檐下蛛网密结,不见炊烟。
陆星遥眉头微蹙。
“此地距王都不过百余里,”他压低声音,“怎会如此凋敝?”
云渊没有回答。
他想起昨夜在听涛阁,璃月搁在案几边的那卷奏章。
他并未翻阅,也未询问。
此刻望着这片萧索的村落,却隐约明白了什么。
厉绝海把持朝政三年。
三年,不足以让一座王朝倾覆。
却足以让这王朝根基之下,生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
暮色四合时,三人在一处废弃的驿站落脚。
驿站的屋顶塌了半边,院中荒草过膝,显然久无人至。唯有一间偏殿尚算完整,门扉虽残破,勉强能遮挡夜风。
凌霜在殿内清理出一块干燥的角落,陆星遥取出干粮清水。云渊独自立于院中残破的石碑前,碑文已风化剥落,唯有“王都东驿”四字尚可辨认。
他静立良久。
夜色渐浓。
一弯新月从云层后缓缓移出,将银白的清辉洒在这片荒芜的院落中。
凌霜走到他身后。
“你在想什么。”
她问得很轻,不是询问,是陈述。
云渊没有回头。
“在想这十六年。”
他顿了顿。
“她守着这座王朝,等了十六年。”
“等的只是一个‘弈星子’的预言,一个她从未见过、甚至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人。”
凌霜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站在他身侧,如同在雷火炼狱中并肩而立时那样。
夜风拂过荒草,发出细碎的低语。
“她不是在等你。”凌霜说。
云渊看着她。
凌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她只是在等一个希望。”
“弈星子给了她那个希望,她便用十六年去守。”
“这与那人是不是你,并无关系。”
云渊沉默。
良久。
“你说得对。”他说。
他转身,望向殿内那盏陆星遥点起的微弱烛光。
“她守的是她的道。”
“我走的是我的路。”
“两不相欠。”
凌霜轻轻颔首。
她没有再说话。
——
是夜,云渊独坐偏殿角落。
寒玉盒置于膝前,九转星兰温润的莹白光泽透过半透明的盒盖,在他平静的面容上投下淡薄的星纱。
他再一次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动万象初火那微弱却倔强的传承之火,分出一丝星核之力,探入兰花深处。
那三道隐于花苞中的金色丝线,依旧细如发丝,淡如月晕。
他尝试以星核之力包裹、炼化、甚至只是触动其中一道。
金色丝线纹丝不动。
那是帝境之力。
是龙玺的气运烙印。
以他如今的修为,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云渊睁开眼,将寒玉盒收入怀中。
他没有沮丧。
从收下这株兰花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这不是一道能轻易跨过的门槛。
但并非无解。
龙玺之力源于青冥王朝的国运,源于亿万黎民的信仰。
若王朝易主,国运倾覆——
龙玺烙印,自会崩解。
而他四十九日后要去的落云宗天枢峰,恰是厉绝海与落云宗暗中交易的核心节点。
一切,都指向那里。
他闭上眼,掌心的万象初火无声燃烧。
——
翌日清晨,三人继续北行。
官道逐渐荒僻,行人愈发稀少。两侧的山势却渐渐陡峭起来,林木也由落叶阔叶转为苍翠的针叶。
空气中,隐隐多了几分灼热的气息。
“再往前三百里,便是天火宗势力范围。”陆星遥望着星盘上逐渐接近的赤红标记,“此处已是边境缓冲地带,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需格外小心。”
云渊点头。
他腰间的无相令依旧平静,未有任何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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