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亮的笑声混着哗啦水声飘在露台上，裹着餐台方向漫来的餐点香气，揉成了漫长深空航行里，最鲜活的一点烟火气。
但陆翎刚闭上眼。
然后通讯响了。
滴滴——
那双眼睛又倏然睁开。
下一秒，莲的声音传来：“舰长，前方即将抵达预定坐标，预计20秒后退出超空间。”
陆翎把墨镜摘下来搁在矮几上，坐直了身子。
“知道了。”
他站起来走到舷窗前向外看去。
超空间里没有参照物，看不出速度，也看不出方向。
冷灰色的虚无一成不变地铺满整个视野，偶尔有几丝极淡的光纹从舷窗边缘掠过，像水面下游鱼的鳞片反光，一闪而逝。
十数秒后，伴随着轻微的晃动和跃迁闪光，元帅级战列舰从超空间脱出。
这次没有开启隐形，隐形模式耗费的能量也不少。
前方深空中，矗立着一座绵延数百公里的大型建筑。
即便隔着舷窗，也能感受到那东西的体量。
它像一座被遗弃在深空里的金属山脉，十二根直径超过三公里的柱状精炼塔整齐排列，构成设施的核心骨架。
每一根塔身上都密布着管道接口与传输节点。
但是整个建筑只有一半。
另一半有明显模块化拆解痕迹，一些传输管道残段散落在设施周围数百公里的范围内，残留的能量痕迹清晰可见。
【中继存储设施】
奥拉柔和的声音响起。
【智械标准的深空资源补给节点，长轴八百二十公里，宽轴四百一十公里】
【硬件残值约四百亿星币，核心矿产、燃料、工业原料全部被搬空】
【模块回收作业进行了一半紧急终止】
【盖亚母巢在逃亡状态下对资源的需求极其迫切】
奥拉继续分析：
【从残留痕迹判断，它在这里停留过相当一段时间，完成了完整的资源精炼与汲取流程后撤离】
“这么说，几个小时前发现了我们了？”陆翎举起一副深空增强望远镜，在黑暗中，它比肉眼视觉看到的更清晰。
【可能在外围布置了隐秘跃迁监听系统，或者检测到任何此方向跃迁信号都会终止进食】
【第二种可能性极大，概率94.66%】
“继续追。”陆翎说。
指令很快抵达舰桥。
破壁者号调整航向，绕过那座被掏空的金属骨架，重新跃迁。
至于那残值四百多亿的中继存储设施，只能让工程舰队拆解拉走了。
就在陆翎准备转身回泳池边继续他被打断的日光浴时，奥拉忽然再度提示：
【接收到微弱加密链路信号】
【信号源方向与盖亚母巢最后现身的坐标高度重合】
【加密协议与此前写入ZA01、ZA12克隆体的屏蔽协议匹配】
陆翎脚步一顿。
这是他的备用投毒计划，只是没想到追击盖亚时候用上了。
“接通吧，尽量不要被盖亚发现。”
【正在建立安全信道】
三秒后，信道建立。
全息投影从墙面弹出，画面开始有些模糊，随后在破壁者号强大的中继通讯增幅下，开始转为清晰。
两张银白色的液态金属脑袋挤在屏幕中。
没有五官，像是一片光滑镜面。
“老大！”胖子的声音先传来，经过合成人发声模块的过滤带着电子质感，但那股大咧咧的雀跃劲儿一点没变。
“看得见我们吗？”
“画面怎么有点糊啊？我都看不见老大帅脸！”
陆翎看着画面里两张金属面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看的到。”他说，“被关了多久？”
“一百零三天。”瘦子开口，“我们目前在盖亚母巢的废料处理区，准备搭建信号定位器。”
“辛苦了。”
胖子抢话，“老大，我们发现了个东西，你最好亲自看看。”
“把镜头转过去。”
画面晃动了一下，两张金属面孔退出画框，变成了一片黑暗。
随后，两道强射灯打开。
可以清晰看见前方的一处金属舱壁，表面布满了凹坑和划痕。
然后陆翎看见了那行字。
横平竖直，方块结构，笔画里带着一种沉郁的庄重。
陆翎整个人僵住了。
他站在露台边，手环的全息投影悬浮在面前，光芒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泳池的水声、琴的呼吸、希维娜的视线，胖瘦兄弟的叽叽喳喳。
一切都还在，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行字。
因为，这是——汉字。
居然是汉字！！
简体汉字！！
陆翎此刻才有些恍惚，他穿越到这个宇宙才短短几年，但却是像过去了很久。
这几年里，他见过无数种文字。
帕提亚帝国的弧形语、艾玛语、盖伦特语、哨兵组织的古老语言......
他学会了阅读它们，学会了使用它们，学会了用它们指挥舰队、调度资源、发动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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