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厚重而粘稠的油脂,包裹着蛊神谷的每一寸空气。没有枪声,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都仿佛被那幽潭深处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的轰鸣所吞噬、所震慑,变得细若游丝。血月依旧悬在中天,但边缘那圈新生的、惨白的光晕,正以肉眼难以察觉、却又坚定不移的速度,缓慢地侵蚀、挤压着那令人不安的血色。天穹之上,因月蚀和幽潭异光而黯淡许久的星辰,此刻竟重新开始闪烁,只是那星光,不再清澈,而是透着一种诡异的、仿佛隔着一层血污观看的浑浊与锐利。
Shirley杨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唤神柱”,怀中扶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多吉祭司。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麻木,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阿莱和那名高大猎人被她安排在祭坛两侧的阴影中警戒,剩下两名带伤的猎人和巫祝学徒则蜷缩在不远处,抓紧这难得的间隙处理伤口、喘息恢复。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一次又一次地,飘向那口沸腾不息、光芒骇人的幽潭,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秒,灵魂都会被那墨绿色的疯狂所灼伤、吞噬。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肉般煎熬。
Shirley杨的视线,从幽潭移开,缓缓上抬,投向那片被峭壁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星辰的位置……似乎与她记忆中刚入夜时,有了微妙的变化。她不是专业的天文学家,但长期的考古和探险生涯,让她对星图方位有着基本的敏感。尤其是在这种与世隔绝、没有现代光源污染的山谷,星空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诡异。
她注意到,东方低垂的天幕上,原本被血月光芒掩盖的“鬼宿”星群(西方称为巨蟹座),此刻几颗主星异常明亮,排列成一个略显歪斜的、如同开口巨钳的图案。而在其斜上方,那颗代表着不祥与变动的“荧惑”(火星),正闪烁着妖异的红光,缓缓向“鬼宿”靠近。更让她心头一凛的是,正北方,那颗在部落传说中代表蛊神意志、被称为“盘王星”的亮星(可能是北极星或某颗特定亮星),此刻正被一缕极淡的、仿佛从幽潭深处升起的墨绿色光气所缠绕,光芒明灭不定,显得躁动不安。
这些星象,与她之前翻阅秦娟留下的、夹杂着古老星占内容的笔记片段,隐隐有些对应。笔记中曾晦涩提及,“鬼宿钳张,荧惑犯界,盘王蒙尘”是“地脉逆冲、幽穴洞开”的凶兆。难道此刻的天象,正预示着幽潭之下的异变,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
就在这时,靠在她怀中的多吉祭司,身体突然极其轻微地痉挛了一下。
Shirley杨立刻低头看去。老人依旧双目紧闭,脸色灰败,但那双布满油彩和血污、一直无意识紧攥着“星陨之核”的手,此刻五指却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根根松开,又一根根收紧,仿佛在虚空中抓握着什么。他的嘴唇也在微微翕动,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有喉结在艰难地上下滚动。
“祭司?多吉祭司?”Shirley杨压低声音呼唤,同时警惕地看了一眼幽潭和外围方向。
多吉没有回应,但他的眼皮之下,眼球在快速转动,仿佛陷入了一个极其深刻、又极其痛苦的梦境。他松开“星陨之核”的那只手,开始以一种奇特的、带着某种韵律的轨迹,在冰冷的卵石地面上缓缓移动,指尖划过湿滑的石面,留下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Shirley杨凝神细看。那似乎不是在乱画,而是在勾勒……星辰?
多吉的手指颤抖着,先是在地面点出几个分散的凹点,模拟“鬼宿”的排列,然后划出一道歪斜的弧线,指向其中一个凹点,仿佛代表“荧惑”的逼近。最后,他的手指艰难地移向北方,重重一点,又颤抖着在那一点周围,画出一个不断扭曲、缩小的圆圈——那正是“盘王星”被墨绿光气缠绕、光芒明灭的景象!
他是在昏迷中,凭借着与这片土地、与“星陨之核”乃至与星辰本身某种玄奥的联系,“看”到了天上的异象,并在无意识中将其重现!
紧接着,多吉那只一直紧握着“星陨之核”的手,也开始有了变化。那枚暗红如余烬的圣物,似乎感应到了主人(或者说媒介)的状态,其内部那点微弱的光芒,开始随着多吉手指模拟的星辰轨迹,以及“盘王星”上那个扭曲光环的节奏,同步地、极其微弱地明灭起来!每一次明灭,都让多吉的身体随之轻颤,也让幽潭的轰鸣,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共鸣频率调整。
这不是简单的感应,这更像是一种……校对?一种在无意识状态下,以自身为媒介,以“星陨之核”为枢纽,将天上星象的变动,与地下幽潭的能量躁动,进行着最后的、精密的校准与同步!
Shirley杨屏住了呼吸,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她想起多吉之前说过,“星辰坠落之夜”,是仪式的关键。难道所谓的“星辰坠落”,并非指真的流星,而是指特定的星象排列达到某个精确的相位,而这个相位,与幽潭能量潮汐的峰值完全重合?多吉此刻在昏迷中无意识进行的,就是确认这个“终极时机”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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