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能让陈阳亲自带回来救治的人,多半不简单。
后院灯火很快亮起。
陈阳把孟秋白扶到木榻上坐下,抬手撕开他左肋已经被血黏住的衣袍。
伤口露出来时,连他都微微皱了皱眉。
这一道撕裂伤几乎从左肋一直扯到后腰,深可见骨,边缘血肉翻卷发黑,明显被煞气浸染过。
若是寻常大夫见了,恐怕连下手都得掂量几分。
孟秋白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倒还平静。
“能治吗?”
“能。”
陈阳说完,先把一瓶清煞液全倒在伤口上。
滋滋!
黑烟顿时冒了起来,像滚油浇进冰水里,伤口边缘那些发黑血肉一阵收缩,散发出刺鼻腥味。
金三娘端着热水进门,闻到这股味道,脚步都顿了一下。
孟秋白肌肉猛地一绷,额头上青筋狠狠跳了跳。
陈阳没停手,又浇了一遍。
嗤嗤声响,黑烟更浓。
伤口里的黑血被药液冲开,露出底下被煞气浸透的经脉。
那些经脉像黑色的蛛网,从伤口边缘向四周蔓延。
陈阳把瓶里剩下的小半瓶全倒了上去。
这次冒出的烟淡了许多,伤口里渗出的液体从黑色变成暗红,又从暗红变成鲜红。
煞气被逼退了。
陈阳把空瓶放到一边,看着那道还在冒血的伤口。
黑血放干净了,但边缘的皮肉已经彻底坏死,不去掉只会继续溃烂。
“接下来会更疼。”
他换了一把薄刃小刀,在烛火上烤了烤刀刃。
孟秋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没说话,只是把手臂搭在膝盖上。
陈阳一刀下去。
刀刃贴着腐肉和活肉的交界处,削掉第一片坏死组织。
孟秋白的呼吸重了一分,牙关咬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陈阳手上没停,又削了一刀。
腐肉一团团掉在地上,散发出一股腥臭。
“你是炼丹师?”
孟秋白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阳手上的刀没停,“会一些简单的丹药炼制。”
吧嗒。
一小块发黑坏肉掉在铜盆里。
孟秋白看着他,半晌后说道:“足够了。”
陈阳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在金山坊市这种地方,真正的炼丹师凤毛麟角。
大部分药铺里的所谓“丹师”,充其量也就是会熬药、会捣药材,炼出来的多半还是药散和药膏。
陈阳这一手清创、祛煞、封脉、止血的手法,在旁人眼里已经远超普通药师。
但他说自己“会一些简单炼制”,倒也不算假话。
至少在《玄天五行丹经》面前,坊市里这些粗浅手段,确实只算皮毛。
片刻后,伤口边缘坏死血肉被清理干净。
陈阳把干净布条一圈圈缠上去,最后在孟秋白后背重重一系,绷带顿时勒紧,将那道可怖伤口牢牢压住。
“这两天别乱动,尤其别再强行动用真元。”
陈阳洗净手上血迹,淡淡道,“煞气虽然逼出去大半,但经脉里还残了些。你若继续硬撑,只会伤上加伤。”
孟秋白试着活动了一下肩膀。
动作很轻。
可即便如此,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惊讶。
原本火烧似的撕裂痛感,此刻竟已压下去大半,只剩钝钝的闷痛,不至于影响行动。
“你这药,效果真好。”
“药是一方面。”陈阳把剩下半瓶清煞液收回去,“也是你自己命硬。”
孟秋白闻言,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笑了,却又不太明显。
他从木榻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正式看向陈阳。
“陈阳……”孟秋白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肯定般地点了点头,“我叫孟秋白,在坊市东街开着一间铁匠铺。”
“以后有事,可以去那里找我。”
这句承诺远比几句感激话更实在。
“行。”陈阳点头,“回头我去找你打把刀。”
孟秋白看了眼他腰间惊鸿刀,眼里闪过一丝异色,却没有追问,只是道:“你这刀,不差。”
“可惜,我用得还不够好。”陈阳随口道。
孟秋白没有接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他走得不快,但步伐依旧很稳。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金三娘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的天爷……”
她拍了拍胸口,压低声音问:“你知道你刚刚救的是谁吗?”
“孟秋白。”陈阳道,“他说了。”
“我说的不是名字。”金三娘瞪了他一眼,“是身份。”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把声音压得更低。
“坊市东街那家‘秋白铁铺’,就是他的。”
“这人是坊市里少数几个不站队的筑基修士,平时独来独往深居简出,不怎么和玄火宗、罗山门那些人掺和。听说以前有人想请他替宗门炼器,开价不低,他都没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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