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鉴是从刘志远的物流仓库开始的。
周六上午,李朴开着巡洋舰,载着王北舟,沿着达市工业区的主干道一路向西。道路两旁是各种规模的工厂和仓库——有些挂着中文招牌,有些是英文,更多的是斯瓦希里语。卡车进进出出,卷起漫天尘土。
“到了。”李朴在一处高墙围起的院落前停下车。大门上挂着中英双语招牌:“远航国际物流——坦桑尼亚分公司”。
门卫是个健壮的黑人保安,穿着深蓝色制服,腰间别着警棍和对讲机。看到巡洋舰,他走过来,用英语询问来意。
“我是李朴,和刘总约好的。”
保安对照了一下手中的平板电脑,点头,按下遥控器。沉重的铁门缓缓滑开。
院子很大,约有两个足球场大小。左边是仓库区,三栋钢结构厂房并排而立;右边是办公区和员工生活区,几栋两层小楼刷成浅蓝色。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里走动的人——无论黑人还是中国人,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胸前挂着工牌。
“李老板!欢迎欢迎!”刘志远从办公楼里快步走出,一身深蓝色POLO衫,胸口绣着公司Logo,“怎么突然想起到我这儿参观来了?”
“取经。”李朴笑着握手,“听说你这儿管理得不错,带北舟来学习学习。”
“嗨,瞎折腾。”刘志远嘴上谦虚,脸上却带着自豪,“走,带你们转转。”
仓库内部整洁得超乎想象。货物按区域分类码放,留出清晰的通道。工人们推着叉车穿梭,见到刘志远会点头致意,但没人停下手中的活。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背后印着“远航物流”的中英文字样,胸前工牌上有照片、姓名、工号和部门。
“这工装......”王北舟忍不住问,“是强制穿的吗?”
“必须穿。”刘志远说,“早上上班,在更衣室换工装,下班换回自己的衣服。工牌全天佩戴。一开始工人们也不习惯,觉得麻烦。但时间长了,好处就显出来了。”
他指着正在清点货物的一个工人:“你看,穿上这身衣服,他就是远航的员工,行为举止自然就会注意。而且工牌制度杜绝了外人混入——我们这儿以前丢过货,就是有外面的人冒充工人进来的。”
走到包装区,李朴注意到一个细节:每个工作台下面都有个小挂钩,工人们把随身背包挂在那里,统一管理。
“私人物品不能带进作业区。”刘志远解释,“手机、钱包、背包,上班前都存放在员工储物柜。下班时再取。这样既避免物品丢失扯皮,也防止有人夹带货物出去。”
参观完仓库,刘志远带他们到办公室喝茶。
“实话说,这套管理制度,是我们交了学费换来的。”刘志远递过烟,“刚开业的头半年,月月丢货。小到一箱螺丝,大到整托盘的机械零件。查监控也查不出来——仓库里人来人往,都穿着自己的衣服,谁拿了什么,根本分不清。”
他点上烟:“后来我下了狠心,花大价钱定制工装,安装门禁系统,实行工牌制度。第一个月,抓了三个内鬼——有工人把配件藏在衣服里带出去,被门禁的金属探测器查出来了。”
“工人没反抗?”王北舟问。
“有啊,闹了一阵。”刘志远吐了口烟,“但我态度强硬:要么接受新制度,要么走人。最后走了五六个,剩下的慢慢就习惯了。现在你看看,效率提高了,损耗降低了,工人自己也觉得有面子——穿上这身衣服,他们是正规企业的员工,不是打零工的。”
李朴认真听着,若有所思。
“李老板,你们养鸡场其实更需要这套。”刘志远说,“鸡蛋是小件,更容易顺手牵羊。而且你们女工多,女工背包大,藏点什么太容易了。”
“我们也丢过。”李朴承认,“每个月盘亏都在一两箱左右。以前觉得是正常损耗,现在想想......”
“肯定有人拿。”刘志远肯定地说,“一两箱鸡蛋,对个人来说不少,对公司来说不算大数。但养成习惯就可怕了——今天拿一箱鸡蛋,明天就敢拿更多。”
他又补充:“而且工装制度还有个好处——宣传。我们的工人在外面,穿着远航的工装,就是活广告。客户看到,会觉得这是正规公司,信任度提高。工人自己也更有归属感——穿便服时他是张三李四,穿上工装,他是远航的员工。”
离开远航物流时,李朴和王北舟都沉默着。
车开出工业区,王北舟才开口:“朴哥,刘总这套,咱们能学吗?”
“能,但要改良。”李朴打方向盘,“养鸡场和物流仓库不一样。鸡舍里脏,工装要耐脏易洗;工人要进出不同区域,工装设计要考虑实用性。”
他顿了顿:“而且,推行起来可能比物流公司更难。刘志远那儿男工多,管理相对简单。我们这儿女工占四成,有的还带着孩子来上班,情况更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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