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正青发动引擎,吉普车平稳而有力地驶出学院侧门,融入了傍晚的车流。
“主持今晚酒会的,是埃克森·雷文纳斯子爵。” 堂正青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平稳而清晰,打破了车内略显微妙的沉默,“他虽然不是拥有封邑的世袭大贵族,但很善于经营和交际,在本地贵族圈子里人脉很广,热衷于举办各类沙龙和酒会。尼尔森庄园也是他名下产业,以景色优美和藏品丰富着称。”
达德斯补充道:“今晚除了本地贵族,可能还会有来自其他行省,甚至更远地区的客人。但也不必紧张,保持平常心即可。”
兰德斯默默点头,努力将“雷文纳斯子爵”、“尼尔森庄园”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
他看向窗外,菲斯塔学院熟悉的建筑和街道飞速后退,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宽阔整洁的马路,两旁的行道树修剪得一丝不苟,建筑的风格也逐渐从实用、粗犷向华丽、精致转变。路灯开始次第亮起,照亮那些有着浮雕立柱、落地长窗和精心打理花园的独栋宅邸。这里的气息与学院区、与平民居住区截然不同,安静、有序,却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划分界限的疏离感。
从前虽然也多次经过贵族区,可基本都是走马观花地路过而已,然而这次却是要亲身进入,这使他感到一种熟悉的紧绷感。不是面对强敌时的战意沸腾,而是进入陌生环境、需要高度集中精神应对的本能戒备。这感觉,确实很像即将踏入一个对他而言规则不明的战场。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能量波动,在他的感知边缘泛起涟漪,带着一丝温和的、带着试探意味的链接请求。
兰德斯心中微动,随后放松心神,允许了链接的建立。
下一刻,堂雨晴那清冷平和的意念,如同冰泉流淌过心间:
“放轻松。名字与头衔记不住也无妨,多数时候,只需保持礼节性的微笑与倾听即可。我第一次随叔叔出席类似场合,还专门在脑子里留了个名单,回来花了三天时间,才勉强将人脸与名字对上。”
她的意念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无奈,这让兰德斯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原来,强大、冷静如她,也曾有过类似的困扰。
他尝试集中精神,通过这奇妙的链接回应,意念还有些生涩:“谢谢。只是感觉……这里的一切,和学院的教室、训练场、擂台,以及外部的战场,完全是两个世界。规矩限制有些多,让人……不太自在。”
堂雨晴的意念似乎停顿了一瞬,然后再次传来,这一次,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极淡的……理解与安抚?
“某种意义上,确是另一个‘战场’,规则不同,胜负标准也不同。不过……”她意念的尾音微微拖长,仿佛在斟酌用词,“有你我同行。放心。”
简单的话语,通过精神链接传递,却比任何口头安慰都更有力量。它像一道稳固的锚,将兰德斯有些飘忽的心神定住。他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华丽的街景,眼中的茫然逐渐被一种冷静的观察所取代。
好,就当是……一场特殊环境下的侦察与适应性训练吧。
尼尔森庄园不像兰德斯想象中那种有着尖塔、护城河和古老石墙的古典城堡。它坐落在贵族区边缘一片舒缓的丘陵地带,占地极广,更像是一座经过精心设计和打理的、融合了古典美学与现代舒适度的巨大度假花园。
吉普车驶入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铸铁大门,沿着一条笔直的、两侧立着古式路灯的柏油路前行。夕阳的最后半缕金红色光芒,这时正依依不舍地抚过道路两旁如茵的草坪、点缀其间的精美大理石雕塑,以及远处波光粼粼的人工湖面。错落有致的园林景观、蜿蜒的回廊、爬满藤蔓的凉亭,在渐浓的暮色中勾勒出宁静而奢华的轮廓。空气中飘散着多种花卉混合的馥郁香气,以及一种高级香氛特有的、清冽而持久的味道。隐约的、优雅的弦乐声从庄园主建筑的方向传来,为这宁静的画面增添了一抹流动的生机。
车子停在一栋气势恢宏的三层主宅前。巨大的廊柱、比例匀称的窗户、精致的浮雕,在灯光初上的映照下,显得庄严而华美。身着笔挺制服、表情一丝不苟的侍者迅速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堂正青、达德斯、堂雨晴和兰德斯依次下车。脚踩在光滑如镜的天然石材铺就的台阶上,兰德斯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无数道或明或暗、带着好奇、评估、惊艳乃至一丝不易察觉审视的目光,从门厅、从窗户后、从庭院各处投来。他挺直脊背,尽力模仿着达德斯和堂正青那种自然从容的姿态,目光平静地向前望去。
门厅内灯火通明,地面是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迷离的光晕。一位看来四十余岁、身着剪裁完美的深紫色天鹅绒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热情笑容的绅士,正快步迎上前来。他的动作流畅而富有韵律,笑容极具感染力,眼神却明亮而锐利,仿佛能瞬间评估出眼前每个人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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