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能悄无声息将信送到行宫外围,说明对我们的安保布局有一定了解。”
“沙漠深处,地形不明,易于设伏。且‘信天翁’诡计多端,在塔斯马尼亚就以替身和录音故布疑阵,此次恐怕……”
“恐怕什么?”
皇帝端坐在书房靠窗的软椅上,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印章的纹路。
“恐怕他又想和朕玩一场心理游戏?用另一个‘影子’,另一段录音,来嘲讽、误导,或者试探朕的底线?”
“臣以为,不必理会。”
“可派精干部队,按信中所说方位先行侦察,或设伏反制。”周士第建议。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达曼的夜空被远处炼油厂的火炬映成暗红色,星光稀疏。
这片沙漠之下涌动着帝国需要的黑色血液,也潜藏着无数致命的流沙。
“不,朕要去。”
片刻后,皇帝缓缓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
“陛下!”
“如果这是陷阱,说明他们急了,想在朕离开沙特前,做最后一搏。”
“如果这是谈判,说明他们有所求,或者……内部出现了分歧,想和朕接触。”
皇帝站起身,走到悬挂的波斯湾地图前。
“无论是哪种,朕都要去看看,这只阴魂不散的‘信天翁’,这次又想给朕看什么‘镜子’。何况……”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信中提到‘关乎过去与未来’,‘老朋友的问候’。”
“考文垂在塔斯马尼亚的录音里,可没把朕当‘老朋友’。”
“这个写信的人,语气不同。要么是考文垂的另一面,要么……是‘信天翁’这个名号下,另一个我们不知道的‘老朋友’。”
“那臣立刻调集最精锐部队,提前清场,布下天罗地网……”
“不。”皇帝再次打断。
“信中特意强调‘新月与沙丘共舞之地’,暗示是开阔的沙漠,不易埋伏重兵。”
“而且,对方既然敢邀请,必然有所准备。大张旗鼓,反而会吓跑他,或者……逼他鱼死网破。”
“你安排一支精锐的特种小队,携带远程通讯和支援装备,在约定地点十公里外隐蔽待命。”
“朕只带贴身侍卫和‘沙狐’陈少安,再加一名可靠的贝都因向导,轻车简从赴会。”
“记住,是‘赴会’,不是交战。除非朕发出明确信号,否则不许靠近。”
“陛下,这太危险了!您是万金之躯……”
“朕的命是命,将士的命也是命。”
皇帝语气平静,“用人命去填一个可能空的陷阱,不值得。”
“如果对方真想杀朕,在巴林村庄、在炼油厂,都有比沙漠更好的机会。”
“他选在沙漠见面,要的是……谈话的空间。朕就给他这个空间,听听他想谈什么。”
周士第还想再劝,但看到皇帝决然的眼神,知道无法更改,只能领命。
“是!臣亲自带队,在支援位置坐镇。”
“但请陛下务必允许,在您和随行人员身上,安装最先进的定位和生命体征监测装置。一旦有异,我们可立即强攻。”
“可以。”
四月二十二日,黄昏。
帝国皇帝一行三辆经过伪装加固的越野车,在一名经验丰富的贝都因老向导带领下,驶离达曼,深入鲁卜哈利沙漠东北边缘。
夕阳将无垠的沙海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沙丘起伏的曲线在光影中如同凝固的波涛。
热风卷着细沙,敲打着车窗。
按照信中所附的简陋地图和坐标,车队在沙漠中行驶了约两小时。
当最后一缕天光沉入沙丘背后,一弯新月悄然升起,清冷的月光与尚未散尽的霞光交织,给沙漠披上一层诡秘的银紫色纱衣。
就在此时,前方沙丘之后,隐约出现了几点闪烁的灯火。
“就是那里了,尊贵的陛下。”老向导用生硬的汉语说道,手指向灯火方向。
“那是‘流浪者之井’,很古老的咸水井,只有我们这些老骆驼客才知道。周围地势平坦,但有几个方向很容易设观察点。”
皇帝点点头。
陈少安通过加密电台,最后一次与十公里外待命的周士第确认了位置和情况。
支援部队报告,周边二十公里内未发现大规模人员或车辆聚集的热信号。
但有几个分散的、微弱且不移动的热源,疑似潜伏哨。
车队在距离灯火约一公里处停下。
皇帝只带了四名最精锐的贴身侍卫(包括侍卫长)和陈少安,徒步走向那片灯光。
老向导和其余人员留在车边警戒。
走近了才看清,所谓“灯火”,是几盏悬挂在简易支架上的防风煤油灯,围出了一小片沙地。
沙地中央铺着一块华美的波斯地毯,地毯上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有一套精致的阿拉伯铜制咖啡壶和几个小杯。
矮几两侧,各放着一个丝绸坐垫。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来的方向,独自坐在其中一个坐垫上,正用小火炉慢悠悠地煮着咖啡。
他穿着宽大的贝都因传统黑袍,头戴红白格的头巾,身形瘦削。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
灯光下,是一张大约六十岁的阿拉伯男性的脸,面容清癯,肤色较深,留着修剪整齐的灰白短须。
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在煤油灯下却异常明亮、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他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陈旧的、但依然清晰可辨的疤痕。
不是考文垂。
也不是任何已知的、与“信天翁”事件相关的面孔。
“欢迎,远道而来的东方君主。请坐。沙漠的夜晚寒冷,喝杯热咖啡吧。”
男人用流利、但带着浓重阿拉伯口音的汉语说道,声音平稳温和,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的目光在皇帝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陈少安和侍卫们,并无惧色。
皇帝没有说话,走到地毯前,脱掉靴子,在另一个坐垫上盘膝坐下。
四名侍卫呈半圆形站在他身后,手按武器,目光如鹰。
陈少安则站在稍侧位置,仔细观察着对方和四周。
“你就是‘信天翁’?”
皇帝开门见山,用的是汉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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