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边,望向主院方向,目光深邃。晨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张娇美的脸在这一刻,竟显出几分凌厉来。
长安东市,最繁华的街口,“云来阁”三层鎏金牌匾在晨光中熠熠生辉。这里是筱小名下最奢华的客栈,平日里往来皆是非富即贵,一房难求。
顶层最东侧的雅间“听雪轩”,却是常年空置,从不对外的。此刻,轩内暖意融融,炭盆里银骨炭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姬如雪将最后一道清蒸鲈鱼摆上紫檀木圆桌,桌上已摆满了七八样精致小菜:翡翠虾仁、蜜汁火方、蟹粉豆腐、清炒时蔬,每一样都色香味俱佳,显然是用了心的。
许幻坐在临窗的位子上,并未急着动筷,而是望着楼下熙攘的街市出神。
她今日穿了身烟灰色的道袍,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素净得与这奢华房间格格不入,却自有一股出尘气质。
“姑母,今日这菌菇汤煨了足足三个时辰,最是滋补。”
姬如雪盛了一碗乳白色的汤,轻轻放在许幻面前,
“您多用些。”
许幻回过神来,接过汤碗,尝了一口,颔首微笑:
“汤清味醇,确是鲜美。”
她放下汤匙,目光温和地看向姬如雪,
“雪儿,难为你费心张罗这些。”
“姑母客气了。”
姬如雪在她对面坐下,也给自己盛了碗汤,
“这些日子来,辛苦姑母了,星云他,”
“他回青城山了,我知道。”
许幻接口道,语气平和,
“林轩那孩子想回去看看,星云陪她去一趟,也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姬如雪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
“倒是你,雪儿。你与星云成亲,算来也有五六年了吧?”
姬如雪执筷的手微微一顿。许幻的声音依旧轻柔,却问出了一个许多人都想问却不敢问的问题:
“尚未有动静吗?”
轩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窗外的市井喧闹隐约传来,卖花的、叫卖早点的、车马驶过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却更衬得室内安静。
姬如雪垂下眼帘,看着汤碗中袅袅升起的热气。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让人看不清神情。
许久,她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让许幻心头一紧。
“星云他,可曾说过什么?”
许幻问得小心翼翼,姬如雪抬起头,唇角弯了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他说不急。说我们江湖中人,四海为家,有个孩子反倒拖累。”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许幻从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落寞。
许幻轻叹一声,伸手覆上姬如雪的手背。那手很凉,尽管室内温暖如春。
“你们的事,本不该我多嘴。”
许幻的声音里满是怜惜,
“可雪儿,姑母是过来人。有些事若是想要,便要早些打算。岁月不等人。”
姬如雪反手握住了许幻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却什么都没说。
而在秦王府的偏院里,钱洛瑶从噩梦中惊醒,茫然四顾,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她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想起昨日林远冰冷的话语,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也许父王真的会抛弃她?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而在主院的书房里,林远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落叶纷飞。他手中握着一封刚从吴越送来的密信,眉头微蹙,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灵姝踏入偏院时,钱洛瑶正趴在唯一的小窗前,痴痴望着外头一方狭小的天空。听到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眼中本能地闪过一丝希冀,又在看清来人后迅速黯淡,转为戒备与倨傲。
“吴越的公主,”
孟灵姝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囚室里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你父王钱元瓘,已昭告天下。”
钱洛瑶的背脊瞬间绷直。
“诏书中言,你顽劣不堪,屡教不改,更有辱国体。”
孟灵姝顿了顿,欣赏着对方脸上血色尽褪的模样,
“自即日起,将你逐出宗室,削去封号。你,再不是吴越钱家的人了。”
“不可能!”
钱洛瑶猛地冲上前,却被栅栏阻隔,只能死死抓住冰冷的木条,指尖发白,
“你骗我!父王最疼我!他怎么可能,一定是你们逼他的!是你们伪造诏书!”
孟灵姝嗤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誊抄的绢纸,随手掷于地上。纸张翻滚展开,露出端正却冰冷的字迹,末尾赫然盖着吴越王的印玺。
“逼他?”
孟灵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如看井底之蛙,
“吴越不过东南沿海一隅,仰仗海运贸易,方有些许富庶。可它挡得住秦国铁骑?还是抵得住南唐觊觎?”
她缓缓摇头,语气满是鄙夷,
“得罪人之前,连自己几斤几两、对方何等身份都掂量不清,不是蠢货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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