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洛瑶颤抖着捡起那纸文书,熟悉的印鉴刺得她双目生疼。父王的笔迹,父王的印信,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扎进她心里。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冰冷的纸面上。
“殿下仁慈,”
孟灵姝看着她崩溃的模样,语气稍缓,却更显冷酷,
“未必会取你性命。如何处置,我自会请示。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她不再看那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身影,转身离去。裙裾拂过门槛,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吴越王私下递了密信,言辞恳切,只求保他女儿一命。”
林远将一封短信递给身侧的孟灵姝,指尖在案几上轻叩,
“倒是能屈能伸。”
孟灵姝接过,快速扫过,随即倚近林远,声音放得又软又糯:
“那殿下打算如何处置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呢?”
她仰着脸,眼波流转,带着试探。
“你说呢?”
林远不答反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孟灵姝眼神微闪,垂下眼帘,做出恭顺模样:“后宫不该干政的。妾身不敢妄言。”
“呵,”
林远低笑,伸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沁儿替我参议朝政时,可没这么多顾忌。”
孟灵姝心下一紧,知道这是敲打,也是准许。她略微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吴越既已服软,其国不足为虑。依妾身浅见,那钱洛瑶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不若重责一顿,再于面上刺以金印,教她永生铭记何为尊卑,也绝了她日后兴风作浪的可能。”
“脸上刺字,未免太过。”
林远摇头,
“打一顿,扔出城外,任其自生自灭吧。”
“是,”
孟灵姝立刻顺从地应道,
“殿下宽仁。妾身这就去安排。”
…
小院僻静,井水冰凉刺骨。吴娇蹲在木盆边,用力搓洗着几件粗布衣裳。
手指早已冻得通红,有些地方甚至裂开了细小的口子,浸在皂角水里,泛起阵阵刺痛。她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吱呀——”
院门被猛地推开。姬如雪站在门口,一眼便看到这幅情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凝起寒霜。
“吴娇?”
她快步走近,
“你怎么在这儿?林远呢?他又发什么疯!”
吴娇慌忙站起身,湿手在旧裙上擦了擦,勉强扯出笑容:
“姬如雪姐姐,你、你怎么来了?我……我没事,是我自己不好,不关殿下的事,你别……”
“他自己不好,赶你出来,让你在这里挨冻洗衣?”
姬如雪打断她,声音因怒气而拔高,环顾这简陋的小院,更是火冒三丈,
“真是岂有此理!我找他算账去!”
“姐姐!别去!”
吴娇急忙拉住她的衣袖,眼圈红了,
“真的,是我没伺候好殿下……求你别为难他了……”
看着吴娇泫然欲泣、却还一心为林远开脱的模样,姬如雪胸口堵得厉害,她重重一跺脚:
“真是气死我了!”
林远步入“听雪轩”时,便觉气氛凝重。许幻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女帝坐在下首,眸色复杂;姬如雪则立在窗边,背影紧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娘,您找我?”
林远行礼。许幻尚未开口,姬如雪已猛然转身,眼中怒火灼灼:
“林远!你为何将吴娇赶出王府?让她一个弱女子流落在外,洗衣度日?”
林远苦笑:
“如雪,你听我解释……”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
姬如雪步步紧逼,
“她做错了什么?就算有错,至于如此绝情?你如今权势滔天,便这般对待身边人吗?”
眼见姬如雪抬手欲打,女帝轻咳一声,递去一个眼神。姬如雪动作一滞,强压怒火,收回手,胸膛仍因气愤而起伏。
林远这才得以解释。他将孟灵姝入府后的种种试探、排挤,尤其是对地位最低、性子最软的吴娇的针对,细细道来。
他与女帝冷眼旁观,是想看清孟灵姝究竟意欲何为,又能做到何等地步。为防吴娇成为首要靶子,受无妄之灾,才不得已用“驱逐”之名,让她暂离旋涡中心。此事他已暗中知会筱小,故筱小能及时接应安置。
“就算如此,”
姬如雪听罢,怒气稍减,但心疼未消,
“你让她孤身住在小院,连个伺候的婢女都不派?你可知我见她时,十指冻得通红,裂着口子在冰水里洗衣?你就这般放心?”
林远一愣:
“我以为筱小会安排妥当,怎么知道她……”
“你以为?”
姬如雪怒火再起,
“你一句‘以为’,可知他人要受多少苦楚?”
话音未落,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雅间。林远捂着脸,愕然看着姬如雪。女帝“唰”地站起身,脸色微变。姬如雪也怔住了,看着自己的手,意识到情急之下竟动了手,且是在许幻与女帝面前。她抿紧唇,后退一步,别开脸,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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