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了画面:
在宇宙的黎明时刻,第一个诞生意识的文明——后世称为“初代文明”——发现了宇宙的真相:这个宇宙是有寿命的。熵增不可逆,热寂终将到来,所有文明、所有生命、所有意义,最终都会归于永恒的冰冷寂静。
初代文明无法接受这个结局。他们举全族之力,启动了一项疯狂的计划:重新编写宇宙的基础法则,创造一个没有熵增、没有死亡、永恒存在的新宇宙。
他们几乎成功了。
但在最后一步,在旧法则即将被覆盖、新法则即将诞生的那个瞬间,他们意识到了错误。新法则确实能消除熵增,但代价是消除“变化”——没有变化,就没有选择,没有自由,没有爱恨情仇,没有文明的意义。那将是一个完美的、永恒的、死寂的宇宙。
于是,在最后一刻,初代文明做出了选择:他们强行终止了仪式。
但已经太晚了。新法则的雏形已经被创造出来,却无法被完全消除。这个残缺的、失控的法则雏形在虚空中扎根,开始本能的“自我完善”——它需要吞噬更多的法则、更多的存在来补全自己。
这就是虚空吞噬者的起源。它不是怪物,是一个未完成的“梦”,一个因为太爱这个宇宙而试图拯救它、却差点毁掉它的“爱”的畸形产物。
而那个求救信号,是初代文明最后一批清醒者发出的。他们将自己封印在仪式失败产生的“法则奇点”中,用永恒的痛苦为代价,维持着对吞噬者的最后一点牵制——就像用一根蛛丝拴住一头巨兽。
“救我……”信号在苏墨离的意识中回响,但不是求救,是请求,“杀了我……让我们解脱……让那个错误彻底终结……”
苏墨离睁开眼睛,泪流满面。
“指挥官?”副官担忧地问。
“我知道终止协议在哪里了。”她擦去眼泪,声音沙哑而坚定,“它不在某个地方,它就是这些初代文明最后的意识本身。他们用自己作为封印的锁,而钥匙是……”
她想起林战曾经在星骸遗迹中领悟的:虚空吞噬者无法消化的是生命的韧性,是明知必死仍向前的勇气。
“钥匙是‘选择终结的勇气’。”苏墨离站起身,“我们要进入那个法则奇点,面对初代文明最后的意识,然后……帮助他们完成数百亿年前就该做的事:彻底终结那个错误。”
舰队成员面面相觑。进入一个法则奇点?那等于主动投入宇宙中最危险的结构。
“我们可能会死。”苏墨离坦率地说,“我们的存在可能会被彻底抹去,连记忆都不留。有人想退出吗?”
沉默持续了十秒。
然后,灵族长老艾瑟琳的精神体第一个发出光芒:“灵族参与。我们欠这个宇宙的——三百年前,正是因为我们贪图虚空泄露的能量进行研究,才加速了封印的松动。”
共生体领袖“千面”的身体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纹路:“共生体文明加入。如果我们因恐惧而退缩,就辜负了那些在第三卷战役中牺牲的同胞。”
人类军官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没有言语,只有坚定的眼神。
苏墨离看着这些来自不同星辰的面孔,忽然理解了林战曾经说的话:文明的意义不在于永恒存在,而在于曾经存在过,并且让存在本身成为后来者的基石。
“那么,”她按下全舰广播,“所有单位,准备进入法则奇点。我们的任务不是战斗,是见证,是理解,然后……是告别。”
舰队开始向那片虚无前进。随着距离接近,空间开始扭曲,时间开始倒流,无数文明的片段在舷窗外闪现——那是宇宙138亿年的记忆,是无数生命存在过的证明。
而在舰队的最前方,那个持续了数百亿年的信号,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谢谢……”它说,“终于……有人来了……”
宇宙暗面,祭坛之上。
博士的仪式进入了最后阶段。上方的裂隙已经扩大到足以吞噬行星,裂隙另一端的存在正将触须般的“概念触手”探入这个宇宙。它所触及的一切,先是失去颜色,然后失去形状,最后失去“存在过”的痕迹。
“快了……”博士狂喜地低语,“再吞噬三个文明遗骸的能量,通道就能稳定,祂就能完全降临——”
就在这时,星火号从虚空中跃出。
不是攻击,不是冲锋。星火号所有的引擎反向喷射,舰体稳稳停在祭坛正前方,距离那些能量导管只有不到百米。
“林战!”博士的声音混合着蚀能的嘶鸣,“你来见证伟大的诞生吗?还是来作为第一个祭品?”
林战的身影从星火号舱门飞出。他没有穿戴任何护甲,只穿着简单的武道服,右手的星能纹路在黑暗中如灯塔般明亮。
“我来给你送一份礼物。”他说,声音平静得异常。
博士愣住:“什么?”
“你不是需要文明毁灭的痛苦作为能量吗?”林战抬起右手,“那我就给你一个文明最珍贵的东西——它在毁灭瞬间迸发出的,不是痛苦,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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