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臂挂冰,琉璃寸寸剥落星尘,半身已坠虚空。
腥风卷来铁锈死气,焦土下,一只小手凝固在粘稠的血泥里。
半张脸如残蜡融化,空洞的眼白倒映着炼狱的天穹。
腰侧,半截木刀深陷污血,柄上刻着一个歪扭的——郭!
系统警报尖啸:熵增核心!γ级污染!精神壁垒将崩!
死寂童音刺穿脑海:“爹…娘…冷…好黑…”
杜甫喉中滚出漏风的嘶嚎,枯指抠进血泥,向那稚骨扑爬——他的诗心,正被血泥吞噬。
琉璃臂剧痛炸裂,亿万血符焚尽视野——尸骸,竟是文明的燃料?黑洞深处,冰冷电子音低语:“欢迎…见证燃料厂。”
右臂彻底成了挂在我身上的一块冰。一块凝固着亿万冰裂纹、无时无刻不在向虚空剥落星尘的异界残骸。每一次身体哪怕最微小的晃动,都牵扯着肩胛深处那片破碎的琉璃核心,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冰层断裂的呻吟。那份沉重,那份深入骨髓的、源自存在本身的冰冷与疏离,像铅水一样灌满了半边身子,也沉沉压在残存的意识上。
“嗬…嗬……”
杜甫趴在我左边,那单薄枯瘦的身体筛糠般抖着,每一次剧咳都像要把五脏六腑从喉咙里硬生生咳出来。他仅剩的那点力气,都死死用在箍紧那卷浸透两人血泪的《北征》残稿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濒死的青紫色。他脸上糊满了干涸的血污、泥泞和泪痕,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片刚刚被崔旰铁蹄碾过的焦土。
崔旰的牙兵暂时被那贯注了最后血勇的一箭惊退。混乱暂时成了我们唯一的屏障。但这喘息太短暂,如同寒夜磷火,摇曳在无尽的尸骸与焦烟之上。冰冷的恐惧并未散去,它只是蛰伏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在每一丝灌入肺腑的、带着浓厚铁锈和焦糊腥气的风里。
我必须动。哪怕拖着这具被琉璃和剧痛侵蚀的残躯。
左臂撑地,仅存的肩膀肌肉贲张如磐石,试图将身体从冰冷的血泥里拔起。膝盖在泥泞中猛地一蹬!一股撕裂神经的剧痛从右腿深处炸开,如同烧红的钢钎狠狠凿穿了骨髓!眼前瞬间一黑,金星乱迸。那条彻底报废的琉璃右臂随着身体的剧烈摇晃,沉重地、失控地向下摆去,冰凉的、布满裂纹的“手肘”部位狠狠撞在一截半埋在泥里的焦黑断木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胆俱裂的裂响!不是骨头,是琉璃!视野里,右臂手肘外侧,一块巴掌大小、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幽蓝碎片,像被敲碎的冰面,彻底剥离了主体,翻滚着落入腥臭的泥浆里,瞬间被污浊吞没。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一片死寂的、更加深邃的幽暗,仿佛连接着永恒的虚无。一种身体正在缓慢“风化”、被世界剥离的恐怖感,毒蛇般噬咬着神经。
「警告!琉璃锚点结构二次崩解!」猩红的系统提示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视网膜边缘。「同化率:32.9%!局部存在性逸散风险:高!」
“操!”喉咙里滚出带着血腥气的嘶哑低吼,混杂着难以抑制的剧痛和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战栗。我强迫自己低头,不去看那刺眼的断口。目光死死盯在左前方那片低洼的焦土——那是杜甫视线锁定的方向。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腐烂甜腥与草木灰烬呛人气味的恶风,正从那里一阵阵地卷来,冰冷地舔舐着裸露的皮肤。风里裹挟着一种更深邃的、铁锈般的死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老杜…?”我用尽力气,声音像砂纸摩擦着喉管。
杜甫没有回答。他的身体筛糠般的颤抖诡异地停住了,仿佛被瞬间冻结。那浑浊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凝固的黑暗。他枯瘦的、沾满泥污血痂的左手,五指深深地、神经质地抠进了身下冰冷的泥地里,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惨白如骨。喉咙里发出一种极其微弱、如同破旧风箱在彻底报废前最后一丝漏气的“嗬…嗬…”声。
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脊背。我顺着他那彻底凝固的视线,猛地望去——
视线尽头,焦黑残墙的阴影深处,半浸在一洼尚未干涸的暗红血泊里。
一只小手。
一只属于孩童的、沾满了紫黑色粘稠血泥的小手。
它无力地向前伸着,五指微微蜷曲,像是想抓住什么早已消逝的东西。小小的指甲缝里,被肮脏的血泥塞得满满当当。手腕以上,被一截塌落的、烧得黢黑的粗大房梁严严实实地压住、掩盖,只露出这绝望的一截手腕和小半截前臂。
真正撕裂视野、攫住心脏的,是那血泊之上,房梁阴影边缘处显露出的半张脸。
那小小的头颅侧着,左半边脸颊完全陷在粘稠、半凝固的暗红血浆里,像一块被投入滚烫蜡液的、正在融化的蜡烛。原本该是白皙柔嫩的肌肤,此刻被血污彻底覆盖,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失去生机的蜡黄色。皮肤被污血浸润得有些肿胀变形,边缘处甚至微微翻卷起来,露出底下更深的暗红。一只眼睛——应该是右眼——完全被血浆糊住,凝固成一团暗色的痂块。而另一只眼睛,那只还能勉强辨认出形状的眼睛,空洞地睁着,瞳孔扩散成一片毫无焦点的、死寂的灰白,倒映着这片被黑烟和火光扭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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