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浓得像化不开的棉絮。
破浪号钻进雾墙的瞬间,整个世界就只剩下白茫茫一片。能见度不到五米,船头看不见船尾,连桅杆顶上的灯都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温度降得厉害,甲板上很快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脚踩上去又湿又滑。
王富贵还抱着桅杆没松手,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和木头之间都是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雾水还是冷汗。
“都别乱动!”慕容嫣的声音从雾里传来,很近,但又像隔着一层东西,“所有人原地待命,等指令!”
引擎声变得闷闷的,像被雾捂住了嘴。船速慢了下来,几乎是蹭着往前挪。驾驶室里,舵手紧盯着雷达屏幕,但屏幕上全是雪花点——磁场干扰太强,雷达失灵了。
“大小姐,”舵手对着通讯器喊,“导航全乱了!”
慕容嫣站在船头,手里那柄断刀现在成了唯一的指路灯。刀身上的红光在浓雾中晕开一小圈,勉强能照亮脚下几米的范围。刀尖依然指着正前方,但那种牵引感变得忽强忽弱,像是在雾里迷了路。
“跟着刀走。”她对着通讯器说,“速度放慢,注意水下。”
“明白。”
船继续往前蹭。
王富贵眯着眼睛往雾里看,除了白还是白。但看着看着,他总觉得那些雾在动——不是随风飘,是自己会动,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有时候雾里会闪过一片影子,像船帆,又像旗子,但一眨眼就没了。
“石头哥,”他小声叫旁边的石头,“你看见没?雾里有东西……”
石头握着柴刀,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看见了。别盯着看太久,容易眼花。”
话刚说完,雾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一起。
紧接着,左舷方向的浓雾忽然淡了些,雾里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影——是船的轮廓!桅杆、船舱、甚至还能看见甲板上晃动的绳索。
但那船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纱贴在雾上,随着雾气流动微微变形。
“幽灵船!”有船员惊呼。
湘西师叔快步走到左舷边,眯眼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几秒,摇头:“不是幽灵,是海市蜃楼。雾把远处的东西折射过来了。”
“可这附近哪有船?”王富贵问。
没人回答。
因为雾里的船影不止一个。
右舷、前方、甚至船尾方向的雾里,都陆续浮现出船的轮廓。大大小小,样式各异,有老式的帆船,有蒸汽轮船,甚至还有几艘看起来像是现代货轮的影子。它们全都半透明,在雾里静静漂浮,像一群沉默的鬼魂。
最诡异的是,这些船影上还有人影。
甲板上站着密密麻麻的黑色人影,看不清脸,只能看出轮廓。它们一动不动,面朝着破浪号的方向,像是在注视。
王富贵后背发凉:“这、这也太吓人了……”
慕容嫣握刀的手紧了紧:“别管它们,继续走。”
破浪号小心翼翼地从这些船影中间穿过。有时候船影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帆布上的破洞,能看见船舷上斑驳的漆痕。但船身穿过时,什么都没有——没有碰撞,没有阻力,就像穿过一团空气。
全是幻影。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是实实在在的。
雾越来越浓。
断刀的红光被压缩到只剩刀身周围一小圈,再远就看不见了。船速已经降到最低,几乎是随波逐流。引擎还在运转,但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不对劲。”湘西师叔忽然说。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陶罐,又滴了一滴血进去。这次血滴在水面直接散开,像炸开的烟花,溅得到处都是。
“水魂全跑了。”他脸色难看,“这片水域……干净得不正常。”
“什么意思?”慕容嫣问。
“意思是,连最微弱的魂魄都不敢待在这儿。”湘西师叔站起身,看向浓雾深处,“要么这里有让它们害怕的东西,要么……这里根本不是阳间的水域。”
王富贵听得腿发软:“师叔,您别吓我……”
话音刚落,船身猛地一晃!
不是被浪打的,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整艘船向上颠起,又重重落下,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王富贵没抱稳桅杆,一屁股摔在地上,手肘磕得生疼。
“怎么回事?”慕容嫣稳住身形。
“水下有东西!”了望台上的人喊,“左舷!左舷水下有黑影!”
所有人冲到左舷边。
浓雾笼罩的海面一片漆黑,但仔细看,能看见水下确实有个巨大的阴影在缓缓移动。影子很长,目测至少有三十米,形状不规则,像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水草,又像……
“像条船。”石头忽然说。
他视力好,盯着水下看了几秒,补充道:“是沉船。桅杆断了,船身侧翻,卡在水底。”
湘西师叔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咬破指尖画了几笔,然后往水里一扔。黄符入水不沉,反而浮在水面,发出淡淡的金光。金光像探照灯一样照向水下,把那片阴影照得更清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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