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恩怨怨 因人圆也因人缺 难断 何为由原]
“爹爹。”
一身蓝衣的小孩子站在他跟前，头垂得很低，双手背在身后，十指不断绞在一起。
虽然此时萧若风并看不清他的神色，可是仅从他那过分低落的声音里就能够大致猜测出他究竟是如何想的。
“凌尘，把头抬起来。”
萧凌尘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有些不情愿地慢慢抬起头，目光还有些躲闪着不愿意去看自己的父亲。
萧若风见此也并没再逼他，只轻声叹了口气，语调平和地问道：“今天跟着你娘亲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跟人吵闹起来？你自己说。”
他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像是在生气。
萧凌尘也知道隐瞒没有用，他的父亲一定是在妻子那里听完了事情发生的全过程才会来找自己的，于是哪怕再不情愿，他也还是原原本本地将所有事情都讲了出来，即便全程都没敢去看萧若风的脸。
萧若风听着儿子讲的那些话，与司徒雪说的那些对比起来其实并没多大差别，不过大人终究没法站在小孩子的立场上去思考而已，他想听萧凌尘讲也是因为这个。
其实今天萧凌尘原本应该高兴才对，毕竟司徒雪本是江湖中人，并不喜参与进朝堂纷争，平日里更不住在琅琊王府，不过偶尔带着儿子出去住上几日，以免孩子没有母亲陪伴会觉得难过罢了。
只是今天实在不巧，司徒雪带着萧凌尘见了几个玩伴，小孩子玩耍时不知怎的竟然将话题拐到了弟弟妹妹上，萧凌尘听见亲近的几个朋友说自家弟妹究竟有多烦人，一时间竟也有些怕了。
小孩子又藏不住事，一来二去的，便叫父母都知晓了。
其实这事萧若风完全可以抛开来不去管的，毕竟他已经认定了今生只会有司徒雪一个妻子，他们也不准备再生育其他孩子。
但是很莫名的，萧若风还是想要告诉萧凌尘，拥有一个与自己相同血缘的血亲在这个世上，并算不上什么糟糕的事。
于是那一天，就在萧凌尘将所有的事情对父亲和盘托出之后，萧若风便耐心地让他坐下，给他讲了有关自己和萧若瑾两人相互扶持的故事。
“……那一年我病重，若非我兄长，根本就不会有现在的我。终其一生，我都将敬爱哥哥，他是对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所以，那样的父亲，根本就不会谋反啊！”
属于尚在变声期的、少年的声音，合着成年男人浑厚的声音一道响起，带着几乎难以自抑的悲愤，以及些微到有些难以分辨的颤抖。
那一瞬间，两幅完全不同的图景好似重叠了。
雨夜朝着远方奔逃、没有往后再看哪怕一眼，泪水却止不住地涌出眼眶的少年，以及金銮殿上努力克制住愤怒，望向几乎摊倒在皇座之上的明德帝的眼里，却仍旧带着刻骨仇恨的蓝衣男人。
萧凌尘的身体在发颤，却不是因为恐惧或者悲伤，而是夙愿终究得偿的激动。
他朝着那个父亲临死前都不愿意去伤害分毫的人走去，踏在光洁石板之上的每一步都像是踏进了萧若瑾的心里，让他也抑制不住地颤抖。
“哪怕全世界都背叛了你，我的父亲也愿意站在你那边，因为你是他的兄长，是他毕生都会爱戴的人！可是你，你怎么敢这么对他，午夜梦回之际，你扪心自问，难道不会对他有任何的愧疚吗！”
他不会伤害明德帝，因为他相当的清楚——哪怕这一事实他并不愿意去接受——就算到了那种地步，他的父亲也不会怨恨自己的哥哥，在刑场上，他是自愿地死去了的，哪怕这一举动会让自己彻底背上谋反的罪名，死后都不得安宁；
可是萧凌尘也同样知道，自己无法原谅这个人，萧若风是他的弟弟，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可是他萧凌尘不是他的弟弟，却是萧若风唯一的一个儿子。
他会竭尽全力，为他的父亲讨回公道。
那是琅琊王萧若风所应得的，哪怕他现在已经死去。】
萧若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其实他此前也有想过，既然这一次的视频是所有萧家人的锦集，那么他的儿子会不会出现在光幕之上呢？
可是无论多少次的设想，都绝对抵不过那一眼的冲击力，甚至让他一时失声。
其实现在空间里的人应该大多都已经看出来了，萧凌尘即是那个在比武招亲之中为司空长风一家解了围的“陈肖”，那双沉郁的眉眼实在相似。
可是饶是已经见过一次，那时萧凌尘却是戴着面具的，根本比不得这一次来的震撼。
更遑论，这一次他的所作所为了。
萧若风其实有想过，自己的儿子既然已经逃走，那还会不会再回到天启城去为他报仇。
平心而论，萧若风并不在意这些事，一方面是他没有任何抵抗地在刑场上自刎就已经有愧于他的儿子，司徒雪本就与他分居两地了，这个孩子终究还是没有被他安稳抚养长大，没有父母陪伴在身边；
而另一方面即是他终究还是不想让儿子与哥哥起什么冲突，无论是谁伤害了谁他都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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