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岭气笑了,指尖点了点高波的胳膊,又往屋里指了指,嘴型比出 “算你们狠” 三个字。
高波偏过脸,盯着走廊墙上的标兵榜看,肩膀绷得紧,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屋里胡庆山几个早看见了,
耿卫东用胳膊肘捅了捅孙伟,俩人对视一眼,憋着笑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草稿纸。
胡庆山顺手把桌肚里藏的半包炒花生往抽屉里塞了塞,坐直身子摆出正经模样。
“都站门口干什么?进来。” 许三多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
张岭没辙,只好侧身让开道。
高波带着人轻手轻脚溜进去,顺着后排的空马扎坐下,掏钢笔、翻本子的动作放得极轻,个个坐得腰杆笔直,比上午练军姿还端正。
张岭磨磨蹭蹭坐到前排最边上,坐下的时候回头扫了一眼,正对上高波看过来的眼神。
俩人对视半秒,又齐刷刷转回头去,一个盯着黑板,一个盯着桌面,耳朵尖都微微绷着。
晚风从窗户钻进来,吹得书页沙沙响。
许三多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公式,白粉笔字方方正正,跟他人一样稳。
屋里瞬间静下来,只剩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笔尖蹭过纸页的轻响。
走廊里的声控灯昏黄,飞虫绕着灯泡撞得嗡嗡响。
袁朗斜靠在宿舍门外的墙面上,肩背松垮,指尖夹着支燃了半截的烟,淡青色的烟雾顺着门缝飘进去,又被晚风卷散。
屋里传来许三多的声音,不疾不徐,语速平稳,讲公式的时候会顿一顿,留出记笔记的间隙,跟他带训练时一样耐心。
烟头燃到指节,他都没察觉,直到烫了指尖才微微回神,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
屋里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停了,跟着是纸张翻动的轻响。
袁朗刚把烟按灭在墙根的水泥台面上,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许三多手里还攥着半根粉笔,指节沾着白灰,抬头撞见人,立刻抬手敬礼:“首长。”
“找你可真不容易。” 袁朗笑了笑,拍掉袖口沾的烟灰,“训练场找不着,办公室也没人,原来躲这儿给人补课呢。”
“有事吗?” 许三多往边上让了半步,眉头微蹙。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袁朗挑眉,语气拖得慢悠悠的。
“不是。” 许三多摇摇头,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裤缝。
“走吧。” 袁朗转身往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回头,“有件事,给我出出主意。”
“是。” 许三多应声,刚要跟上,屋里忽然响起一阵椅子腿蹭地面的声响。
张岭、高波带着一屋子人都站了起来,老兵新兵齐刷刷抬手敬礼,声音洪亮:“首长好!”
前排的胡庆山坐得急,膝盖撞在桌沿上,闷响一声,他咬着牙没敢吭声。
后排的晏川手里的钢笔没拿稳,“嗒” 地掉在笔记本上,洇出个小墨点,他赶紧伸手去捂,眼睛却直勾勾往门口瞟。
许三多回头扫了一眼,语气平常:“你们好好复习,不懂的标记出来,明天再讲。”
说完他转回身,冲袁朗颔首:“首长,我们走吧。”
袁朗点点头,率先往楼梯口走。
许三多跟在他身后半步,两人的脚步声踏在水泥台阶上,噔噔地往下响。
声控灯顺着他们的脚步一盏盏亮起来,又在身后一盏盏暗下去。
屋里的人直到脚步声远了,才慢慢坐下。
张岭回头往门口瞟了一眼,指尖敲了敲桌面;
高波摸着笔记本上刚记的公式,笔尖顿了半天没落下。
楚瑜用胳膊肘碰了碰谢临,俩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衬得屋里格外静。
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声控灯跟着灭了下去,走廊重归昏暗。
屋里先是静了两秒,紧跟着响起胡庆山倒抽冷气的声音,他刚才撞在桌沿的膝盖正一阵阵发麻,憋了半天终于敢揉了。
“嘶…… 可算走了。”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刚抬头就撞见耿卫东递过来的眼神,俩人对着憋笑,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岭清了清嗓子,伸手敲了敲桌沿,摆出二排长的架子:
“笑什么笑?都看什么呢?接着复习,刚才排长讲的寻址方式都懂了?不懂的赶紧问,别等会儿忘了。”
话是这么说,
他自己却先往门口瞟了一眼,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黑板边的粉笔灰。
陈涛坐在他旁边,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哎,你说那位首长,大晚上找排长干啥?神神秘秘的。”
“我哪知道。” 张岭嘴硬,把手里的粉笔头往粉笔盒里一丢,
“首长的事也是咱们能瞎琢磨的?赶紧看你的书。”
周凯趴在桌上笑,用笔头点了点他:
“装,接着装。刚才是谁听见脚步声就往门口瞅,脖子伸得跟鹅似的。”
张岭抬脚就往他凳子上踹了一下,力道不重,周凯笑着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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