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小心翼翼期许的眼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他走到燕丹身后,沉声道:“好。”
燕丹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两侧的绳索,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踏板。
秋千微微下沉,随即稳稳定住。
他双脚离地,轻轻点着草地,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嬴政站在他身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并未立刻推动,只是问:“这样?”
“嗯。”燕丹点头,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嬴政手上微微用力,向前一送。
秋千载着燕丹,向前轻轻荡了出去,幅度很小,离地不过尺余。
微风拂面,带来合欢花的淡淡气息和草木的清香。
视野随着轻微的起伏晃动,眼前的花园景致似乎也变得活泼生动起来。
“再……再高一点点?”燕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试探。
嬴政依言,在他荡回时,稍稍加力,又推了一下。
秋千荡起的幅度大了些,离地更高了。
失重的感觉更加明显,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奇妙的、仿佛要脱离地面束缚的自由感。
燕丹忍不住“啊”地轻呼了一声,不是害怕,是惊喜。
嬴政掌握了力度,开始有节奏地、稳稳地推着秋千。
每一次向前,都将燕丹送到一个恰到好处的高度,既不令人惊慌,又能充分体验荡起的乐趣。
秋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夏日的阳光穿过合欢树的枝叶,在燕丹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
他的衣袂和发丝随着荡动轻轻飘扬,起初的紧张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明亮的、纯粹的欢欣。
忽然,他笑了起来。
不是平日那种温和的、含蓄的笑,而是清脆的、带着气音的笑声,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无形的枷锁,畅快而肆意。
笑声在花园里回荡,惊起了不远处枝头栖息的几只雀鸟。
“哈哈……原来荡秋千……是这种感觉!”燕丹一边笑,一边回头看了嬴政一眼,眼中光彩流转,比阳光更耀眼。
嬴政推着秋千,看着他在自己手下荡起、落下,听着他开怀的笑声,心中那片因政务、因天下而总是绷紧的角落,也仿佛被这笑声和微风熨帖得舒展柔软。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燕丹,如此轻松,如此鲜活,如此……像个真正的、会为简单游戏而快乐的孩子。
“你以前……没玩过?”嬴政问,手上动作未停。
燕丹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带着喘息的轻笑。
他摇了摇头,随着秋千荡回的势头,声音有些断续地飘来:
“在孤儿院……秋千只有一个,玩得话要排队。我年纪比较大……一般是推别的弟弟妹妹玩的那个。”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嬴政却能听出那平淡话语下,被让出的何止是秋千,更是那份属于孩童的、理直气壮享受快乐的权利。
他总是那个站在后面,默默推动别人的人,看着他人在空中欢笑,自己却只能守着“懂事”的枷锁,站在地上。
嬴政推着秋千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看着前方那个随着秋千起伏、发丝飞扬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想要将世间所有快乐都捧到他面前的冲动。
“以后,”嬴政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入燕丹耳中,盖过了风声与绳索摩擦的细微声响,“这秋千就在这儿。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寡人……永远站在你后面推你。”
燕丹荡在高处的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地、更深地握紧了手中的牛皮绳,眼眶有些发热,但他仰起头,让风带走那一点湿意。
“嗯!”他大声地应道,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一丝哽咽。
秋千继续悠悠地荡着,载着卸下心防的欢愉,也载着身后那人沉甸甸的承诺。
阳光温暖,岁月静好。
在这宫廷一角,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终于在他的帝王身后,找回了被时光掩埋的、荡起秋千的简单快乐。
而那个总是俯瞰天下的帝王,也甘之如饴地,站在了他身后,成为了他飞翔时,最坚实安稳的倚靠与推力。
童年或许无法重来。
但遗失的快乐,或许可以在对的人那里,被一点点温柔地找回。
荡秋千的欢笑与微风似乎还萦绕在发梢,夏日的时光却并未因这份惬意而停下脚步。
阳光悄然移转,从合欢树的东侧,慢慢滑向了枝叶更为繁茂的西侧。
燕丹从微微晃动的秋千上跳下,双脚重新踏上坚实温热的草地,心中那份轻飘飘的欢悦却并未随之落地,反而像被阳光晒暖的羽毛,在胸腔里轻盈地鼓荡。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嬴政。
嬴政也收了手,站在秋千架旁,玄色衣袍在夏日午后的热风里纹丝不动,唯有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映着天光与燕丹的身影,显得格外柔和清亮。
“怎么不玩了?”嬴政走上前,很自然地抬手,为燕丹整理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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