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楼梯间狭窄而陡峭,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昏黄的光。他向下走了半层,确保完全远离会议室区域,然后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他快速按下一串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林夏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主任?”
“林夏,听好。”齐砚舟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极快,“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我要拿到最近三个月,所有参与过医院董事会会议——包括正式会议、临时会议、甚至非正式碰头会——的后勤及会务人员的详细排班表。重点是会议当天进入过会议室区域的所有人:保洁、送文件资料的文员、负责茶水的后勤、维修工……所有人,一个不漏。”
电话那头,林夏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主任,发生什么了?为什么要查这个?”
“别问为什么。”齐砚舟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拿到排班表后,直接发到我私人加密邮箱。记住,不要抄送任何人,不要在医院内网留下任何查询记录,打印稿也不行。用你自己的设备,找绝对安全的地方操作。”
“……明白了。”林夏沉默了一秒,随即声音变得坚定,“我马上去办。”
挂断电话,齐砚舟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再次泛白。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皮鞋脚步声,从他上方的楼梯转角传来。
他抬起头。
郑天豪推开三楼通往楼梯间的防火门,走了进来。他手里依旧拿着那个黑色文件夹,步履从容地走到楼梯平台的边缘,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站在阴影中的齐砚舟。他没有继续往下走,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俯视。
“齐主任,你知道问题的根本在哪里吗?”郑天豪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有些空洞,“你反对的,其实不是进步,不是资源,不是更好的设备。你反对的,是‘失控’。是事情的发展,脱离了你们习惯的、以技术和道德为唯一准绳的轨道,滑向一个由资本、权力和复杂人性共同驱动的,你看不懂、也不愿看懂的方向。”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怜悯的剖析感。
“但这个世界,尤其是涉及到巨大利益和资源重组的领域,从来就不是,也永远不会是,仅仅由理想和情怀来运行的。”
齐砚舟站在原地,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没有任何反应。
郑天豪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直接,甚至带着一丝招揽:“我可以给你一个位置。不是虚衔。副院长,实权,专门分管整个外科系统,包括急诊和ICU。你的待遇,可以在现有基础上翻两倍,甚至三倍。集团会为你成立独立的临床科研实验室,经费上不封顶。你手下的团队,资源优先配置。只要你点个头,你现在所珍视的、所坚持的很多东西——手术台、你的团队、你救人的方式——一切都可以照旧,甚至更好。”
齐砚舟终于抬起眼,看向上方那个被昏暗灯光勾勒出轮廓的男人。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身昂贵的西装和精心维持的从容。
“你女儿醒了。”他忽然说,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郑天豪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僵硬,瞳孔瞬间的收缩,以及嘴角肌肉不受控制的轻微抽动。尽管他立刻控制住了,但那一闪而逝的失态,没能逃过齐砚舟的眼睛。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齐砚舟继续用那种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医院重症监护系统的中央监护台,自动推送了一条跨院区病患状态变更通知。内容是:原市一院登记患者刘小雨(化名),于合作康复医院恢复自主意识,生命体征平稳。你是刘振虎最信任的‘财务顾问’,是他庞大灰色帝国里,少数几个知道刘小雨真实存在和状况的人。这种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更亮一些的光线下,目光死死锁住郑天豪。
“可你现在站在这里,西装革履,跟一群董事谈怎么拆分、并购、资本化一家公立医院的核心部门,谈分红,谈报表,谈你的宏伟蓝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又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逼人的寒意:
“你说你忠于刘振虎,替他打理资产,甚至在他倒台后还想保全他的‘遗产’。那么,在他女儿终于从长达数年的植物人状态中苏醒的这个当口,你首要考虑的,难道不应该是如何确保她的后续治疗、如何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调查和清算吗?你却在这里,迫不及待地要吞掉市一院的外科中心。郑天豪,你到底忠于谁?是那个在精神病院里快要疯掉的老头,还是……只忠于你自己,和你背后那条更大的、需要市一院这块肥肉去喂饱的利益链条?”
郑天豪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个仿佛象征着权力和交易的黑色文件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皮质表面。几秒钟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嘴角还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没有温度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