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你一次。”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郑天豪将手机利落地收回口袋,整个人的姿态明显轻松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施舍者的宽容:“这才对。齐医生,你要是从一开始就能这么‘懂事’,事情根本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家都省心。”
齐砚舟没有反驳,也没有试图解释。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已经接受了所有加诸于身的指责和命运的安排。
“发布会之后呢?”他忽然又低声问道,语气里藏着最后一丝不确定的担忧,“你们……真的会放她走?安全地、完整地放她走?”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郑天豪失笑,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凉薄,“能活着出来,不就是你最大的诉求吗?”
齐砚舟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他的手又无意识地摸上了那块旧表带,开始一圈、又一圈,极其缓慢地摩挲着。这个看似习惯性的小动作,此刻却成了他心中默数的节拍器。他知道,警方布置的外围包围圈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如同猎人拉满的弓弦。他不能急,急躁会引发怀疑;也不能慢,迟缓可能错失良机。
他还需要争取几分钟,至关重要的几分钟。
“你说得对。”齐砚舟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现在……确实没资格谈任何条件。”
郑天豪看着他这副彻底服软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警惕也消散了。他甚至向前踱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施舍的“开导”:“知道吗,我当初为什么选你?就是因为你这人……太‘干净’了。别人能为了利益低头,你不肯;别人能为了自保装傻充愣,你也不屑。你非要站在那个所谓的‘正确’一边,当那个不合时宜的‘英雄’。现在呢?现实告诉你,英雄也得低头。”
齐砚舟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焦和空洞,仿佛灵魂被抽离。
“英雄?”他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苦涩而干涩,“我从来不是。我只是个……医生。而从明天起,或许连医生……也不是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确实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绝不是笑容,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放弃一切后的疲惫与自嘲。
郑天豪看着他这副彻底被击垮的模样,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驰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近乎酣畅淋漓的快意。这个人,曾经在董事会上拍案而起,用冰冷的数据和逻辑驳得他哑口无言;曾经在媒体面前冷静拆穿他精心布置的水军和舆论;曾经在警局里固执地要求彻查到底,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而现在,这块石头就站在自己面前,低下了从未低过的头,亲口承认了失败。
“你知道吗?”郑天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独有的、慢条斯理的残忍,“我就喜欢看你这样。”
齐砚舟没有任何反应,如同泥塑木雕。
“以前你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正确的样子。”郑天豪继续说着,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手术台、医学伦理、道德高地……好像所有的道理都站在你那边。现在,你也该尝尝,喉咙被人死死捏住、呼吸都身不由己的滋味了。”
齐砚舟慢慢地、沉重地点了点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命的屈从:“我尝到了。”
“那你现在,总该明白了吧?”郑天豪又逼近了半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压抑的气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赢家,才有资格定义对错,才有资格说话。”
“我明白了。”齐砚舟顺从地重复,“所以,你现在是赢家。”
郑天豪终于笑了出来。这一次,是真正开怀的、志得意满的笑声。他彻底放松下来,将双手悠闲地插进裤兜,挺直了腰背,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征服。
“你早该这么想。”他总结道,语气里满是教训后辈的意味。
齐砚舟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残留的、仿佛纯粹出于好奇的不解:“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
“你说谁?”郑天豪一时没反应过来。
“岑晚秋。”齐砚舟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她一直……都很小心。反跟踪意识很强。”
郑天豪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本可以拒绝回答,或者用一句“与你无关”搪塞过去。但此刻,那种膨胀到极点的胜利感和掌控欲,让他忍不住想要炫耀,想要看到对方得知自己精心保护的弱点是如何被轻易击破时的、更深的绝望。
“她每天下午三点十五分,会准时去那家花店后巷倒包装废料和凋谢的花枝。”郑天豪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平静口吻说道,“我们跟了三天,摸清了规律。那天,她的手机刚好没电关机,开门时用的是藏在花盆底下的备用钥匙。可惜,那扇门的智能锁带有隐藏的开门感应记录,数据直接同步到物业云端服务器。调取记录,交叉比对时间……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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