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岑姐,你们看这个,”她把纱布包递过来,指着标签处,“这上面……没有生产批号,生产厂家名称印得也很模糊,像是……手工盖上去的章,有点糊了。”
岑晚秋接过来,凑到窗边更亮的地方,仔细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
“不行。”她语气果断,没有丝毫犹豫,“这种来源和标识不清的,不能用。医疗无菌物品,批号是生命线,关系到追溯和责任。万一灭菌不过关,术后感染风险太大,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是……”小雨有些迟疑,指了指登记本上的一行记录,“这是昨天那位住在老街、头发全白了的王大爷,亲自蹬着三轮车送来的。他说是他闺女在医院工作的熟人,知道咱们缺东西,特意托他带过来的……说是肯定没问题。”
“正因为是‘熟人’托的,没有正规商业票据和清晰标识,才更要查清楚,不能轻易放行。”岑晚秋的态度没有丝毫动摇,她将那包纱布连同整箱东西,一起推到了刚刚用红胶带贴好的“待检区”内,但特意放在了靠边的位置,“我们收了,用在病人身上,就等于我们替患者担了未知的风险。真出了问题,追溯起来,捐赠的‘熟人’是谁?哪个厂生产的?哪一批次的?谁都说不清。到时候,受损的是患者,是医院,也是捐赠者的一片好心。”
林夏在一旁默默点头,在本子上对应这项捐赠旁,标注了“标识不清,待核实”。
又陆续检查了几箱,发现两盒500毫升装生理盐水,外包装显示生产日期是去年底,仔细一看有效期,只剩不到二十天了。
“这个……”林夏拿起一盒,看向岑晚秋。
“差一天也算不合格。”岑晚秋摇头,语气不容商量,“按医院药库管理规范,验收入库的药品,必须保证有三个月以上的有效期。这类液体注射剂,临近效期,稳定性可能发生变化,绝不能用于患者。”
林夏在本子上记下:“生理盐水两盒,临近效期,不可入库。”
最让人头疼的是几个大塑料袋,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家庭常备药混装:有常见的感冒冲剂、非处方止痛片、复合维生素,甚至还有几盒开封过的眼药水。
“这些……压根就不在咱们外科手术耗材或者急需药品的范围内啊。”小雨看着这堆五花八门的药,有点哭笑不得,低声嘟囔,“人家是不是……搞错了?或者就是把家里药箱清空了,一股脑儿拿来了?”
“有可能是出于热心,但方向偏了。”岑晚秋将那几袋药小心翼翼地单独分出来,放到“蓝色暂存区”,“我们需要联系这位捐赠者,礼貌而明确地说明情况。感谢他的心意,但同时解释,我们目前援助项目聚焦于外科相关的医疗物资,这些家庭常备药并非急需,且存在混放、部分非原包装等问题,不符合医疗捐赠接收标准。询问对方是否同意我们代为处理,或者,如果对方仍然希望捐赠,是否可以换成我们公示清单上真正急需的物品——比如一次性无菌手套、可吸收缝合线、独立包装的消毒棉片等。”
“那……需要写个正式的说明函吗?”林夏问。
“我来写。”岑晚秋没有丝毫推辞,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印有“晚秋花坊”抬头、但下面空白的便签纸,又拧开那支常用的黑色钢笔,“语气要客气、真诚,充分表达感谢。但意思必须明确、清晰。既不能让捐赠者觉得我们是在挑剔或嫌弃他们的心意,又要让他们理解,我们如此严格,恰恰是为了对得起这份心意,让每一份爱心都能用在刀刃上,安全地帮助到真正需要的人。”
小雨看着她微微低头,一笔一划,认真书写的样子,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沉静而专注。看着看着,小雨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她忽然轻声开口,带着点困惑,也带着点思考:
“岑姐,你说……反正都是人家免费送来的,咱们收了,存着,万一以后别的科室能用上呢?或者……给咱们自己医护人员当福利?这样换来换去,会不会……有点太较真了?人家会不会觉得咱们事儿多?”
没等岑晚秋回答,旁边的林夏立刻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接过了话头:
“小雨,正因为是捐赠,是人家基于信任送来的,我们才更不能马虎,才必须‘较真’!”林夏看着小雨,眼神认真,“人家愿意自己掏钱,去买东西,大老远送来,是信得过咱们医院,信得过齐主任,信得过咱们这群人。我们要是一股脑全收了,不管合不合用,安不安全,回头真给患者用了,万一出点问题,哪怕只是很小的不适,那才是彻彻底底地辜负了这份信任,也砸了咱们自己的招牌。”
岑晚秋停下了笔,但没有立刻继续写。她抬起眼,目光越过仓库狭小的窗户,望向窗外那一角被阳光照亮的、摇曳的树梢,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笔尖,声音比刚才更轻,却仿佛带着某种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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