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站在门口,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的态势。他没急着开口询问或指挥,而是径直走到主控大屏前。屏幕上分割成数个区域,分别显示着急诊分诊表同步中断的红色警告、手术排班系统无法加载的黄色感叹号,以及一行格外刺眼的提示:“药品库存与医嘱联动接口——安全认证失效”。
他的目光在那些不断滚动的报错代码上停留片刻,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屏幕右下角几个关键事件的时间戳。
“攻击是分段、精准执行的。”他的声音不高,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冷冽的穿透力,“不是随机崩溃,也不是单纯的服务过载。你们看时间序列:挂号系统最先瘫痪,掐断患者流入的通道;紧接着是急诊分诊,让紧急病患无法有效分流和优先级排序;最后是药房库存联动接口锁死,直接阻断治疗方案的执行。这三个关键节点几乎在同一时间段被针对性‘切断’,医院的日常运转链条,就从这里被掐断了。”
屋里几个正埋头苦干的技术员都下意识转过头来看他。
“齐主任,您的意思是……这是人为的、有预谋的攻击?”技术组长拧着眉,额头上汗珠清晰。
“不是‘故障’,是‘切除’。”齐砚舟纠正道,目光依旧锁在屏幕上,“而且对方很清楚我们的软肋在哪里,专挑最痛、最无法绕开的地方下手。这不是破坏,这是展示——展示他们有能力让这座医院从内部‘停摆’。”
话音刚落,门口又冲进来一个穿着后勤保障制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对讲机,脸色发白:“急诊外科刚又打电话来催!三号手术间准备开台,急性阑尾炎伴穿孔,但调不出患者电子病历里的血型、过敏史和近期用药记录!主刀李医生快炸了,问能不能先用手写病历和口头核对顶一阵?”
“手写也来不及了!”技术组长苦笑,指着另一块屏幕,“电子签名和权限验证系统也瘫了。没有系统里的电子签名和操作授权记录,所有医疗行为在流程上都无法确认责任人。出了事,谁签字?谁担责?”
齐砚舟身体依旧没动。他看着主控屏上那些如同垂死病人心电图般疯狂跳动的错误提示,脑海里飞速串联起过去几天的碎片——冷链车被精准拦截、运输记录中那段诡异的六小时空白、康捷运背后层层嵌套的影子公司、那个消失在B区7栋的“郑”姓法人……这些都不是孤立的偶然。有人一直在试探,在观察,在等待一个时机。而现在,这场全面而精准的系统崩溃,就是对方投下的最后一把火,不是为了烧毁建筑,而是要焚毁信任。
他转向技术组长,语速平稳但不容置疑:“查过最近二十四小时,尤其是凌晨四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段的所有操作日志吗?有没有异常登录记录、权限变更,或者非计划内的系统配置更改?”
“第一时间就查了,但……”对方摇摇头,脸色难看,“关键时间段的日志文件被有选择性地清空了一部分。残留的碎片记录显示,在凌晨四点五十八分左右,有一个属于我们医院内部的高权限账户,通过VPN远程接入了核心服务器区,随后执行了三次高风险的批量脚本指令。就在那之后不久,各个关键服务开始逐个离线。”
“哪个账户?”齐砚舟追问。
技术组长深吸一口气,调出一份权限记录残页,指着上面一行:“账户名:QZT_admin。权限等级:超级管理员。这个账号……属于三年前离职的前任信息科主管。按理说人员离职后,所有权限账户都应该及时注销或降权,但这个账号因为涉及部分历史数据归档的特定查询链,一直作为‘休眠账户’保留在系统里,只是理论上不再具备活动权限。”
齐砚舟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如同结冰的湖面。
他没再说话,而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主服务器实时状态监控面板前。屏幕上,深色的背景中,残缺的日志碎片如同被撕碎后勉强拼接的纸页,一行行快速滚动。他盯着那些混杂着代码、时间戳和错误描述的字符,瞳孔微微收缩,仿佛能从中透视出一只无形的手,如何在黑暗的虚拟空间里,冷静地拨动一个又一个致命的开关。
屋外走廊里的嘈杂声浪似乎又拔高了一个度,隐约传来喊声:“ICU说部分呼吸机参数无法上传至中央监控站,值班医生看不到实时波形!”“儿科抢救室那个高热惊厥的患儿需要立刻用镇静剂,药房说没有电子处方不敢发药,要医生手写并找值班领导签字!”“院长办公室通知,要求信息科十分钟内必须给出明确的恢复时间表,否则立刻召开全院应急会议!”
压力如同实质的潮水,一层层叠加,拍打着房间里每一个人的神经。技术员们额头上的汗珠汇成细流,指尖敲击键盘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加重。
就在这片濒临失控的喧嚣中,齐砚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盖过了所有杂音:“把最近十分钟,所有还能抓取到的、哪怕是最边缘的服务器操作日志,全部调出来。实时刷新,不要过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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