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他拔出U盘,扔回带锁的抽屉深处。那台公用电脑的硬盘会在七十二小时后被新的扫描任务覆盖。这份文件在官方系统内的“存在”痕迹将彻底消失,但它已经在阴影世界里留下了足够清晰的“足迹”。他笃定,密切关注医院内部动态的对手,绝不会错过这份看似从天而降的“弹药”。它来得太“巧”,恰好能佐证他们即将发起的舆论攻击。他们甚至会主动寻找这个神秘的“内部爆料人”。
饵已入水,现在需要布置钓竿周围的警铃。
他脱下白大褂,搭在椅背,露出里面的靟青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他像寻常医生一样,去药房领了一小包手术室专用的显影粉末(登记理由是“科室设备清洁抽查”);去器械库“借”了半截废弃的腹腔镜光纤线头(签了个简单的器械暂借单);最后,经过护士站时,顺手从急救推车角落“顺”走一枚银灰色的微型反光贴片,指甲盖大小,原本用于夜间防撞标识。
他的脚步沿着住院部西侧消防楼梯向上,每一步都踩在台阶中央,稳定而实在,回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大,又迅速被下一级台阶吸收。四楼、五楼、六楼。他在六楼停下,推开防火门旁一扇漆成墙壁同色、极易被忽略的小门。门后是狭窄的维修通道,仅供一人弯腰通行。头顶,各种管道管线纵横交错,包裹着陈年的保温棉,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淡淡的铁锈味。他打开手机电筒,光束切开昏暗,扶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向前。
通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皮门,门把手上缠绕着粗重的铁链,挂着一把老式挂锁,锁孔里被人随意塞了一团干枯的草茎,像是顽童或流浪者的手笔。他蹲下身,用指尖小心捻起那团草茎查看,断口平整,绝非自然脱落。他松开手,草茎无声落回积灰的地面。然后,他踮起脚,揭下反光贴片的背胶,将它精准地粘在铁皮门内侧上方的角落。这个角度,恰好能被斜对面巷口那个市政治安摄像头的一个边缘视角捕捉。夜间,任何开门的光线变化或轻微震动,都可能导致这微小的反光点一闪而逝,触发监控系统的移动标记功能。
接着,他在挂锁正下方及门缝边缘的地面上,均匀地撒上那层白色的显影粉,薄如轻霜,近乎无形。这种粉末对湿度极其敏感。任何人的鞋底、手套,只要沾染了夜间露水或汗气,在此处蹲下操作,便会留下无法即刻察觉的淡蓝色印记。
最后,他从裤袋里掏出那截极细的光纤线头,用随身带的瑞士军刀小心剥开末端绝缘层,露出比头发丝还细的玻璃纤维。他将其一端小心翼翼地塞入门轴上方一道深深的墙缝深处,另一端则沿着墙角,隐藏在一堆废弃的电缆线圈之中。这根线本身不具备传输功能,但它连接着远处一个隐蔽的、电池供电的微型震动触发记录仪。一旦铁皮门被开启的震动超过日常阈值,记录仪便会自动启动,摄录前后共四十五秒的画面。
布置完毕,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灰尘。通道重归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轻而缓。他没有丝毫停留,循原路退回,轻轻带上小门,锁好防火门。走廊光洁如新,人来人往,没有任何异样。
他回到住院部一楼大厅。正午的阳光经过玻璃穹顶的折射,在大理石地面上泼洒出一片晃眼的光斑。他走到服务台前,值班护士抬起头,露出职业性的微笑。
“齐主任,有事?”
“今天的排班表,我看一下。”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护士从台面下拿出塑料封皮的排班表递过来。他接过,径直翻到外科分区,指尖沿着一行行名字滑过。林夏的名字后面,代表在岗的圆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表示轮休的星号。他目光停留了半秒,将表格递还回去。
“谢谢。”
没有多余的话,他转身走向西侧电梯厅。电梯正在下行,红色数字跳动。他没有等待,直接推开旁边的楼梯间门。脚步声再次响起,在封闭空间里形成稳定的节奏。他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扎实,仿佛在丈量这座建筑的骨骼。
六楼,他走出楼梯间,拐向走廊西端一间闲置的示教室。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教室里空荡无人,讲台蒙着薄灰,黑板上残留着半幅未擦净的人体解剖图,颈总动脉的分支用彩色粉笔勾勒,线条潦草却准确。他走到黑板前,从粉笔槽里捡起半截白色粉笔,在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钓鱼计划
字迹与办公室纸上的打印体截然不同,是他自己的笔迹,但刻意加重了力道,横竖撇捺,如刀刻斧凿,没有丝毫颤抖。
写完,他松开手指,粉笔头掉落在讲台上,弹跳两下,滚落到角落阴影里。他没有擦拭黑板,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三个字,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字迹留在那里,像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坐标,一个行动的无声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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