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舟脚步不停,径直走向门口。其中一个黑西装上前半步,伸出手臂虚拦了一下。
“风衣脱了。”声音没有起伏。
齐砚舟看他一眼,没多话,慢条斯理地解开风衣扣子,脱下,递过去。对方接过,两手拎着衣领和衣摆用力抖了抖,布料发出哗啦的声响,确认没有异常重量或夹层,才递还给他。接着,那人又伸手:“外套口袋。”
齐砚舟把双手插进裤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怎么,还要搜身?”
“例行检查。”对方不为所动,手依然伸着。
“行。”齐砚舟把手从裤兜拿出来,摊开,示意自己没拿任何东西,然后微微张开手臂,任由对方的手探进他刚穿好的风衣内袋和腰间快速摸索了一遍。动作专业而迅速,重点确认没有武器或可疑硬物。对方没有碰他的手机和皮夹,只是完成安全检查后,点了点头,让开道路。
踏入大厅的瞬间,一种与外部破败截然不同的、刻意营造却又掩饰不住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挑高至少六米的空间显得空旷而压抑,天花板中央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但只有不到一半的灯泡亮着,投下明明灭灭、支离破碎的光斑,落在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地面上,宛如洒了一地冰冷的碎玻璃。四周墙壁上安装着仿古壁灯,暖黄的光线努力映照着深棕色的木饰墙板,试图烘托出温馨奢华的假象,却反而衬得那些阴暗角落更加深邃。大厅中央是一张夸张的长条餐桌,铺着暗红色天鹅绒桌布,上面整齐摆放着锃亮的银质餐具、高脚红酒杯和尚未点燃的古典烛台。食物还未上齐,只有几盘冷切肉、奶酪和橄榄作为前菜点缀。
宾客已经来了大半,粗略一看,约莫十几人。清一色的男性,年龄集中在三十到五十岁之间,衣着看似考究得体,但细看之下,那种“得体”透着一股刻意的板正,与真正松弛的社交宴会格格不入——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甚至有些勒颈,西装袖口下偶尔露出的不是名贵腕表,而是结实的小臂肌肉或陈年伤疤,他们的手大多放在容易发力的位置:西装内袋口、大腿外侧,或者看似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指节却微微蜷曲,仿佛随时能抽出或握住什么。
齐砚舟的眼角余光像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过全场,立刻锁定了至少三个不协调的“点位”。左侧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阴影里,蹲着一个穿深蓝色工装裤的男人,低着头,拇指反复地、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皮带扣附近的某个硬物轮廓,那是刀柄的形状;右侧靠墙的长条形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背对他们的酒保打扮的人,但腰后衬衫下,明显鼓起一块方形的硬物,边缘清晰;而二楼环廊的栏杆边,一个穿着休闲夹克的男人正举着手机,镜头看似随意地对着大厅,但在齐砚舟二人进来的瞬间,那镜头极其短暂地对准了他们,不到一秒便自然移开,转向别处。
这不是宴会,是布防。齐砚舟心里雪亮。
“齐医生!可算把你给等来了!” 一个带着夸张笑意的声音从迎宾区传来,打破了厅内虚伪的平静。
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穿着一身质料不错的黑色立领唐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他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来,但那双眼睛却像冰冷的玻璃珠,笑意完全没有渗透进去。此人就是郑天豪仓皇逃离后,留下来收拾残局、暂时接管这部分灰色生意的头目,人称“老刀”,真实姓名和来历成谜。
齐砚舟脸上立刻也扯出一个幅度恰当的笑容,迎上两步:“您都说了是‘深度合作’,三催四请的,我不来,岂不是太不识抬举?”
“哈哈哈!好!齐医生是明白人,痛快!” 老刀大笑着上前,伸出蒲扇般的手,重重拍在齐砚舟的肩膀上。那力道沉实,带着明显的试探意味。齐砚舟没有刻意运劲去扛,也没有闪躲,只是顺着那力道让身体晃了一下,脸上配合地咧了咧嘴,倒吸一口凉气似的:“哎哟,您这手劲……以前练过?”
“当过几年侦察兵,退伍了,手闲不住。” 老刀笑着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老友间普通的招呼,“来,坐下聊,菜马上就齐,今天咱们好好喝一杯。”
他引着两人走向长桌中段两个空着的位置,显然是预留好的。齐砚舟先一步拉开椅子,很自然地示意岑晚秋坐下,动作熟稔得像日常生活中重复了无数遍。岑晚秋温顺地坐下,将保温饭盒小心地放在自己膝上,低头继续摆弄那个搭扣,避开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打量目光。
“这位是……弟妹?” 老刀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岑晚秋身上,带着审视。
“前夫车祸走了。” 岑晚秋抬起头,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我现在一个人打理花店。”
“哦,不容易。” 老刀点点头,目光转向齐砚舟,话里有话,“那齐医生你更得好好照顾着。这种世道,家就是男人的根,根稳了,心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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