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饵。”齐砚舟吐出两个字,语气笃定,“一个用来测试我们反应速度、干扰我们侦查方向、同时可能也在为真正操控者争取时间或创造机会的诱饵。”
“我们也是这么判断的。”指挥官收起平板,脸色凝重,“但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真正的信号操控者,可能根本不在那个诱饵附近,而是潜伏在更隐蔽、视野更好、能直接观察到医院关键区域动态的位置。他不需要一直持续发送信号暴露自己,只需要在某个他认为最合适的‘关键时刻’,介入一次,发送一个‘执行’或‘更改’的指令,就足够了。”
齐砚舟没有再说话。他抬起头,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开始缓缓地、系统地扫视医院周边的环境。
东侧,是那片长满了半人高枯黄野草的荒地,再往外,是一排建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如今大多已窗户破损、人去楼空的老职工宿舍楼,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破败孤寂。南面,是医院的后勤仓库和部分辅助用房区域,屋顶上零星装着几个监控摄像头,但角度固定,存在不少盲区。北侧,紧邻着一条不算宽敞的内部马路,路边零零散散停着几辆社会车辆,其中一辆灰色的、车窗贴着深色防爆膜的面包车,静静地停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车身落满灰尘,看不清内部任何情况。
他的视线,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缓缓上移,定格在了门诊大楼那灰白色墙体的最顶端——那个平时极少有人关注的、用于安置中央空调冷却塔和消防水箱的顶层设备间区域。
那里,有一个向外凸出的、由钢架焊接而成的检修平台,平时只有设备维护人员偶尔会上去。位置极高,视野极佳,可以毫无遮挡地俯瞰整个医院的主楼群、门诊广场、急诊通道乃至大部分院内道路。而从地面向上看,由于建筑立面的设计和角度的关系,极难察觉到平台上是否有人活动。
“你们的人,有没有彻底搜查过门诊大楼的顶层?包括那个水箱检修平台和周围的设备间?”齐砚舟收回目光,转向指挥官,语气平静地问道。
指挥官愣了一下,随即回答:“查过。大约半小时前,我们的巡逻小组按照应急预案,对所有高层建筑楼顶进行了例行巡检。记录显示,门诊楼顶层设备间门锁完好,内部无异常,水箱平台也未发现人员滞留。”
“现在,立刻再组织人手,上去一趟。”齐砚舟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却也不带丝毫焦躁,“这次,带上盾牌防护组和狙击观察手。但行动要隐蔽,尽可能模拟成常规的加强巡逻,不要弄出太大动静,更不要表现出明确的目标性。要让可能藏在上面的人以为,我们的搜索重点还在外围,还在找那个‘对讲机’附近的潜伏者。”
指挥官眉头紧锁,显然在快速权衡这个指令的风险和必要性:“齐医生,你是根据什么判断,嫌疑人可能会藏在主楼楼顶?那里目标太明显,一旦被发现,几乎就是瓮中捉鳖,没有退路。”
“不是‘可能’。”齐砚舟已经迈开脚步,朝着门诊大楼的方向走去,声音随风传来,清晰而冷静,“是他自己,在刚才的电话里,告诉我的。”
“谁?告诉你什么了?”指挥官快步跟上,追问道。
“那个最后打电话的人。”齐砚舟边走边说,脚步不停,“他质问我,‘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信你?’我回答他,‘就凭你现在,还活着,还能跟我通电话。’然后,他沉默了。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权衡,意味着对生死的最后掂量。”齐砚舟的声音很稳,“一个已经下定决心要按下按钮、带着无数人同归于尽的人,不会有这两秒的沉默。他会直接动手,用行动代替语言。但他没有。他犹豫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内心还有牵挂,还有未了之事,他还‘想’活。一个这样的人,在策划并执行这样一场疯狂的报复时,不会满足于躲在一个遥远的、看不见结果的角落里,仅仅通过冰冷的信号来操控一切。他会渴望亲眼见证自己‘作品’的效果,会需要确认自己的‘牺牲’或‘行动’是否真的产生了价值,是否真的能触动或伤害到他想伤害的目标。同时,他也会极度关注自身的安全,需要一个既能观察全局、又相对隐蔽、甚至有最后搏一把或谈判可能的制高点。”
指挥官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所以,他一定会选择一个既能俯瞰全局、又能隐蔽自身、甚至还可能预留了某种极端情况下脱身或对峙方案的位置……”
“对。”齐砚舟已经走到了门诊大楼的消防通道入口,刷卡,厚重的防火门应声而开,“而整个医院范围内,同时满足‘视野极佳’‘相对隐蔽’‘易守难攻’‘可能有隐藏出入口或结构’这几个条件的最佳地点,就是门诊楼顶层水箱设备间的夹层或者检修通道。”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进入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混凝土楼梯上回荡。沿途遇到几个刚结束夜班或提前到岗的医护人员,看到齐砚舟面色沉静却步伐坚定,身后还跟着全副武装的警察,都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投来关切或疑惑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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