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找那张脸。
昨天下午四点左右,他在查房回来的路上第一次注意到那人。四十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外套,背一个旧帆布包,站在急诊大厅外的台阶下,手里拿着一部老式翻盖手机,对着医院大门拍照。那款手机现在市面上几乎看不到了,翻盖上有道明显的划痕,屏幕也碎了角。那人动作不快,也不刻意躲,就是拍一张,低头看看,再拍一张。拍完还往本子上记了什么。
齐砚舟当时没停下,继续往前走,但从余光里记住了那人——身形偏瘦,肩左高右低,走路微跛,背包带子松垮地挂在右肩。那人站在那里,和周围行色匆匆的人群格格不入。
今天早上七点半,他又见到了这人。位置换到了家属通道口,还是那身衣服,还是拿手机拍。这次拍的是外科住院部的窗户,从一楼拍到七楼,每一层都停下来,举着手机,等几秒,放下,往前走几步,再举起来。
现在是第二次巡查。
他等了二十分钟,那人没出现。
齐砚舟收回视线,转身走向行政楼。电梯里碰见几个护士,有人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他笑着说“睡得跟死猪一样”,逗得人直笑。但他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没松过。
到办公室后,他没开电脑,放下东西就直接去了监控室。
值班的是个小年轻,姓陈,刚来两年,认识他。见齐砚舟推门进来,小陈赶紧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齐主任,您怎么来了?”
“调个记录。”他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意味,“最近三天,急诊出口、太平间侧门、家属通道这几个点的外围摄像头,有没有一个穿藏蓝外套、背帆布包的男人出现?”
小陈愣了下,马上坐回去操作起来。键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屏幕上切出监控画面。不同角度,不同机位,时间轴往后拉。小陈手法熟练,同时开了四个窗口,倍速播放。
第三段视频里,出现了那人。
时间是前天下午三点五十六分,画面左上角有时间戳。那人正从急诊出口走出来,低着头看手机,然后停在台阶下,抬头,举起手机,对着住院楼方向。画面里能清楚看到他的动作——拍了三张,每拍一张就换一个角度,最后一张拍完后,他低头看了会儿手机,像在检查照片效果,然后转身消失在画面边缘。
“就是他。”齐砚舟说。
小陈按下暂停,放大画面。监控探头分辨率不算高,但那人走近时拍到了侧脸——轮廓清晰,眉骨高,颧骨突出,嘴唇紧抿着,像常年不笑的人。更重要的是,背包侧面有个痕迹,像是蜡烛油滴上去留下的白点。还有一截香烛头从拉链缝里露出来,红色塑料包着,顶端烧过的痕迹黑乎乎一片。
“这人……像是来上香的?”小陈嘀咕了一句,转头看齐砚舟。
齐砚舟没说话。家属来太平间附近烧纸祭奠,不算稀奇。每周都有那么几个,在侧门外的空地上画个圈,点几根香,烧点纸钱,哭一场,然后离开。但连续两天,固定时间,固定路线,还拍照——这就不像单纯悼念了。
悼念的人不会拍住院楼的窗户。
“能看清他拍的是什么吗?”齐砚舟问。
小陈又操作了几下,摇头:“不行,距离太远,手机屏幕拍不到。不过……”他放大另一段画面,是家属通道口的探头,“您看这儿,他拍的时候,手在动。不是随便按一下,是调焦距那种动法。”
齐砚舟盯着屏幕,没有说话。
那人的动作确实不寻常。举手机,低头看,再举起来,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像在确认什么。拍完之后,他会往本子上记几笔,然后才离开。
“能不能再往前翻?”他问,“看他第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小陈往前翻。两天前的凌晨五点四十三分,那人出现在医院后门外的公交站台,坐在长椅上,一直坐到天亮。六点半左右,他起身,穿过马路,从后门进入医院,然后在急诊出口外站了将近一小时,期间一直观察着进出的救护车和担架。
“这人……”小陈的声音有点发紧,“像是在踩点。”
齐砚舟没接话,掏出手机,把那段视频截了几帧存下来。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小陈:“把这三段视频拷给我,原始文件,带时间戳的。”
小陈接过来,麻利地操作。拷贝进度条慢慢走着,监控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声。齐砚舟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过着最近几天的事。
进度条走完。小陈拔出U盘,递还给他。
齐砚舟接过来,捏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看着小陈,声音压得很低:“这事别跟任何人提,尤其是安保那边。万一有人问起,就说我来查一起医疗纠纷的监控,别的什么都别说。”
小陈点头如捣蒜,眼神里透着一点紧张,也透着一点被信任的兴奋:“齐主任放心,我嘴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