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十秒,确认声音彻底消失,才继续移动。
穿过地下车库入口时,他看见一辆巡逻车灯光扫过柱子,赶紧蹲下,借着停放的救护车遮挡身形。车灯从他头顶掠过,扫过对面墙壁,又移开了。他蹲在那儿,手撑在地上,触到一手灰尘和油渍。等车开过去,他才站起来,拍了拍手。
终于摸到后巷出口。
铁门开着条缝,外面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小巷。他猫腰钻出去,一口气跑到街角花店后门。胸口有点喘,他靠在墙边深呼吸了几下,让呼吸平复下来。
那里停着一辆送花用的电动三轮车,车斗里还剩几枝晚香玉,香气混着夜露味飘在空气里。那香气淡淡的,不冲,和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完全是两个世界。
岑晚秋就站在门边。
她穿着墨绿色旗袍,头发挽成髻,银簪别得一丝不苟。旗袍袖口的珍珠在路灯下闪了下光,是她惯常的那种收拾得妥帖的样子。她看见他,没说话,先递来一件折叠整齐的藏青色外套。
“风衣太显眼。”她说,声音压得很低,“换了。”
他接过,迅速脱下灰风衣塞进车斗,换上这件。布料厚实,带着淡淡的樟脑味,应该是她平时收起来压箱底的,领口还有折痕。他扣上扣子,大小刚好,像量身定做的。
“拿到了?”她问。
“拿到了。”他声音低,但清楚,“三处破绽,最关键是用药记录。他们用了还没在国内上市的药名,整份病历直接作废。”
她眼神一闪,随即点头。没问细节,没追问,就是点了点头。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密封完好,右下角画了朵小小的玫瑰标记——那是她记账本上的暗号,代表“重要且需长期保存”。信封摸起来有点厚,里面好像还垫了一层防潮纸。
他把袖口那张折叠纸拿出来——指尖还有点发抖,是刚才紧张的后劲——放进信封,递还给她。
“别打开,别复印,别存手机。”他说,“等时机到了再用。现在任何电子设备都不安全,只有纸最可靠。”
“我知道。”她接过,捏了捏封口,信封在她手里显得很小,“放保险柜最底下,钥匙我贴身带着。保险柜的密码只有我知道,我妈留给我的那个,没人动过。”
两人沉默了几秒。
远处传来环卫车清扫街道的声音,刷刷地响,像在刮地皮。那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巷口有只野猫跑过,轻巧地跃上墙头,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消失在夜色里。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问。
“等。”他说,“他们既然敢抛出这份假病历,就不会只玩这一手。后面肯定还有招。张明刚出来,他需要时间布局,需要找人,需要煽动舆论。现在只是第一步,把火点起来,下一步才是真正要烧的地方。”
“可你现在连门诊都不能接。”
“那就让他们以为我彻底歇了。”他嘴角扯了下,不是笑,是种很冷的平静,“人在屋檐下,有时候就得低头让人看看屋顶。让他们以为我垮了,慌了,没招了,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她看着他。路灯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眼角那颗泪痣像是沾了灰。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用拇指在他眼角抹了一下。他本能地往后一缩,但没躲开。
“有灰。”她说,声音很淡。
他愣了下,没说话。
“你别一个人扛。”她收回手,垂下眼睛,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我没扛。”他摇头,“我在拆局。他们设的每一步,我都得看清。现在看清了第一步,后面还有第二步、第三步。我不能急,急就会出错。”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身影隐进巷子更深的暗处。那里一点光都没有,黑得像口井。
“回去吧。”他说,“关门。”
她没动,站在门边,手搭在门把上。直到他转身走了十几步,她才低声说:“路上小心。”
他没回头,抬手挥了下,算是回应。
巷子窄,两边是老式居民楼,窗户大多黑着,只有几扇还亮着昏黄的灯,大概是熬夜的人。他走得很慢,耳朵听着身后动静。确认没有跟踪后,才加快步伐转入主街。
主街比小巷亮多了,路灯齐刷刷地亮着,照得路面发白。公交站台下有两个夜班护士在等车,穿着粉色的护士服,外面套着棉袄,叽叽喳喳聊着今天的新闻。他低着头走过,脚步没停,但她们的对话飘进耳朵。
“你说齐主任真会干那种事?”一个说。
“怎么可能!”另一个嗤笑,“他连实习生多开一针都要骂半天的人,会做那种事?我不信。网上那些人,见风就是雨,什么都不知道就乱骂。”
“可是那截图……”
“截图能说明什么?我还会P图呢。反正我不信。我跟过他夜班,他查房比谁都仔细,一个病人问半小时,家属都嫌他烦。”
他脚步顿了不到半秒,继续往前。走出十几步,他听见身后公交车进站的声音,那两个护士的笑声,车门开关的咣当声,然后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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