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问:“你想找人打听?”
“不止打听。”他靠在台边,语气平下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要知道他们怕什么,想找什么,为什么非得选我。不是‘为什么选齐砚舟’,是‘为什么非得现在、非得用这种方式’。这里头有因果,有链条,我得把每一环都摸清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外面环卫车的声音渐渐远了。一只麻雀跳上窗台,歪着脑袋往里看,啄了两下玻璃,没啄动,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玻璃上留下两个小小的爪印,模模糊糊的。
“林夏和小雨。”他说,“她们能帮上忙。”
“你带的学生?”她问。
“住院医和实习护士。”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林夏做事细,小雨耳朵灵。一个能在系统里翻东西,一个能在走廊听闲话。只要不动声色,没人会防她们。而且她们年轻,看着不起眼,没人会把她们当回事。”
他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了条加密消息。内容很简单:【FZ-2023-0719 病历可疑,查赵建国近期行为,以学术回顾名义调护理记录】。
“就这么发了?”她问,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多了反而露馅。”他把手机扣在台面上,屏幕朝下,“她收到会懂。林夏跟我三年了,我说话什么方式,她清楚。”
她想了想,也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等了三声,对方接了。
“小雨,是我。”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些,“最近住院部那边,有没有听到关于老赵家的闲话?就是胰腺手术那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闷闷的:“岑姐?您等等啊……”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从被窝里爬起来,躲进了更衣室或者楼梯间,“有是有,不过都是零碎的。护工说他儿子总来翻垃圾桶,有一次还蹲在医疗废物箱旁边扒拉,被保安赶走了。那垃圾桶多脏啊,全是带血的纱布和用过的针头,他也不嫌。”
“找什么?”岑晚秋问,眼神瞟了齐砚舟一眼。
“不知道。有人说他在找用过的药瓶,也有人说他在找签字单。反正挺怪的。”小雨的声音压低了些,“岑姐,您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她说,“还有别的吗?”
“有次我送药去五楼,听见他跟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在楼梯间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说什么‘必须拿到原始记录’‘不然钱白花了’。我没敢多听,赶紧走了。”小雨顿了顿,“岑姐,这事是不是跟齐主任有关?我看新闻上说……”
“别瞎猜。”她打断她,“人长什么样?”
“高,瘦,戴帽子,看不清脸。不过他手里拎了个蓝色保温桶,上面印着‘江城养老院’的字。我多看了一眼,因为那桶挺旧的,漆都掉了。”
岑晚秋记下了,在工作台边的便签纸上写了两行字:黑夹克、江城养老院、蓝色保温桶。
“谢谢你。”她说,“别跟别人提这事。”
“知道!”小雨声音压低,但透着一股兴奋,“齐主任让我注意安全,我肯定小心!您跟他说,让他别急,我们慢慢查。”
电话挂断。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他:“他们在找东西。”
“而且急。”他接过话,眼神沉下来,“说明那份假病历不是终点,是起点。他们怕我们找到破绽,所以提前布局,想抢在我们前面把证据清掉。赵建国翻垃圾桶,找药瓶,找签字单——他在找能证明‘当时发生了什么’的东西。而那个黑夹克男人,在催他,在给他钱。”
“可他们不知道你已经发现了。”
“现在还不知道。”他站直身子,活动了一下肩膀,“但我们不能停在这儿。林夏那边要是有反馈,得立刻知道。现在每一分钟都很重要。”
“你要等消息?”
“我不方便去医院。”他指了指别在腰间的工牌,金属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暂停手术资格的通知下午才正式下发,但现在风声已经传开了。我露面,只会让他们警觉,让他们知道我还在查。得让他们以为我垮了,慌了,躲起来了。”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担忧,但更多的是那种“知道了”的平静。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帮我转话。”他说,“你去花店前台守着,我待在后屋。有消息来,你敲三下墙,我就知道了。三下,咚、咚、咚,别多别少。”
她没反对。这种事她干过不少——前夫还在时,她替他收过几次紧急文件,也是这样,一敲墙,他就从里间出来。那时候是为了躲债主,现在是为了躲什么?她也说不清。
她拉开后门的小隔间,里面堆着些备用花泥和工具箱。空间很小,只够放一把折叠椅。他坐进去,背靠着墙,腿几乎顶着对面的货架。她顺手把一盆绿萝挪过来,挡住了半边门缝。绿萝的叶子垂下来,正好遮住里面的光景。
“喝点水?”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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