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轻轻推还给他。
“你打算怎么办?”
“等。”他说,“看他下一步出什么牌。我不主动找事,但也不能装看不见。他现在刚进去,正在气头上,肯定还有动作。我得看清楚他想干什么。”
她点点头,忽然问:“你觉得他会冲你来?”
“不一定。”他苦笑,那笑容很淡,“也可能冲你。”
她抬眼看他。
“你帮他作证了。”他说,“你在法庭上放录音,揭了他的底。他记仇,比谁都深。他现在没法动我,但未必不能动别的什么。我了解他,他宁可伤我身边的人,也不愿让我好过。”
她沉默了一会儿。
转身打开展柜,取出一束永生花。花瓣泛着哑光,颜色是暗红与墨紫交织,像凝固的血。她指尖抚过玻璃罩面,那动作很轻,像在擦去看不见的灰尘。玻璃上映出她和他并排站着的身影,一个穿旗袍,一个穿白大褂,模糊但清楚。
“那你就别再来我这儿了。”她说。
他一愣:“你说啥?”
“我说,你别再往我这儿跑了。”她看着玻璃上的倒影,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下班绕路,顺手来看我,这些我都懂。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既然能写信,就能让人盯着你。你每次来,都可能把麻烦带进来。”
他没接话。
她转过身,直视他。那目光很直,能看进人心里。
“我不是赶你走。我是让你保重。你要真为我好,就别拿自己当诱饵,也别让我成靶子。我现在是你唯一公开的软肋,你来得越勤,我越危险。”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爬到眼角,最后整张脸都带着笑。那颗泪痣在那笑里动了动,像活了。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天天往你这儿送炸弹似的。”
“差不多。”她嘴角微动,没笑,但眼神软了点,“你上个月来了七次,有五次是下班顺路。今天也是。你平时哪有这么勤快?”
他张了张嘴,没反驳。
她是会计出身,数字记得比谁都清。店里每一笔进出她都记着,连他来多少次都记。
他叹了口气:“行,我少来。但我不能彻底不来。你这儿……是我唯一能喘口气的地方。医院里不能说真话,家里一个人待着又闷,只有你这儿,能让我待着什么都不想。”
她看着他,眼神软了一瞬,又很快绷住。
“那就换个方式来。别固定时间,别走同一条路。手机别存‘花坊’两个字,改成‘修打印机’或者‘买菜市场南门’。来之前发个暗号,我确认安全你再进。”
他点头:“听你的。”
她这才重新拿起剪刀,继续整理花束。剪刀开合,咔擦咔擦,枝叶轻响,断枝落在脚边的垃圾桶里。屋里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剪刀声,水滴声,空调送风声。
他站在旁边,没走。
“你觉得他真能掀起风浪?”她突然问。
“不知道。”他说,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一点——人要是恨到骨头里,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咬你一口。他现在在牢里,手脚被绑,可嘴还在。他写这封信,不是求饶,是宣战。他在告诉我:我还在,我没认输。”
她剪断一根枯枝,扔进垃圾桶。枯枝落进去,撞在铁皮上,发出闷响。
“那你呢?你认吗?”
“我从没觉得自己赢了。”他靠着柜子,双手插兜,看着窗外,“我只是没输。这就够了。赢不赢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能站在这里,还能看病,还能救人。他没把我打趴下。”
她抬眼看他,左脸梨涡一闪,又隐去。
两人没再说话。
过了会儿,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四十三分。
“我该回去了。”他说,“下午还有两台手术备案要审。一个新病人,阑尾炎穿孔,得排期。”
她点头:“去吧。”
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下。
“岑晚秋。”他背对着她喊。
“嗯?”
“他信里最后写了句话。”
她没应,等他说下去。
“他说:‘你等着。’”他转过身,看着她,“我就回了他一句——我一直在等。等他出招,等他露马脚,等他把自己绕进去。我不急。我有的是耐心。”
她静静地看着他,忽然说:“那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等。”
他笑了下,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风铃响了一声。
他走在街上,手插进裤兜,隔着布料摸了摸那个信封。它还在,硬硬的一角顶着手掌。他没把它扔掉,也没藏起来。他知道有些东西,躲不掉,就得扛着。扛着不是认输,扛着是告诉自己:我还站得直。
走到路口,他拐了个弯,没按原路返回医院,而是绕去了公交站。一辆36路缓缓驶来,他刷卡上车,坐在靠窗位置。车子启动,摇摇晃晃往前开。
经过花店门口时,他看见玻璃后的身影没动,仍在剪花,旗袍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一下一下,像有风在吹。他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几秒,直到车子拐弯,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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