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视线,闭上眼。
太阳晒在眼皮上,暖烘烘的,眼皮里透进一片橙红色。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平稳的滚动声,轰隆轰隆,像某种低沉的呼吸。
他没睡着,但也没睁眼。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封信的内容,每一个字,每一处笔迹特征,甚至纸张的厚度。他在想,张明写这封信时,是什么状态?是蹲在监舍角落写的?还是通过关系弄到纸笔?有没有人帮他传递?邮政系统会不会留记录?他知不知道这封信会落到自己手里?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这场仗,还没完。
车子停站,有人上车,挤在他旁边。他睁开眼,看见是个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低头刷手机。屏幕亮着,是本地论坛的页面,标题赫然写着:“市一院医生涉医疗事故后续:当事人已被停职?”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当事人。被停职。
这标题说得好像他已经出事了。可他没有。他只是暂停手术资格几天,现在已经恢复了。舆论却还在发酵,还在传旧消息。
他没点开。
学生换了个姿势,手机移了位置,标题被遮住一半。
他也没再看。
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市中心,经过一座天桥。桥下是条小河,水色浑黄,漂着几片落叶。远处医院大楼隐约可见,外墙玻璃反射着阳光,亮得刺眼。
他下了车,步行十分钟回到医院。
刚进门诊楼,迎面碰见护士小刘。她正从药房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处方单。
“齐主任,您手机关机了?”她问,“刚才行政办找您,说有封您的挂号信,让您去取。打了您电话打不通。”
他脚步一顿,站在走廊中央。
“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分钟前。”小刘说,想了想,压低声音,“好像是从监狱那边寄来的。”
她说完,可能意识到这话有点敏感,又补充:“也可能是别的部门,我没看清。您还是去一趟吧。”
他看着她,表情没变,只点了点头:“知道了,我去拿。”
他转身走向行政楼,脚步不快,也不慢。走廊灯光白亮,照得地面反光。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下一下。
走过服务台,报了姓名,工作人员低头翻找。抽屉拉开,关上,又拉开。最后递给他一个信封。
一样的牛皮纸,一样的挂号签。
他接过,没当场拆,只是捏在手里,感受它的重量。比第一封轻一点,还是只装了一张纸。
他转身离开,走向天台。
电梯上到十二楼,再走一层楼梯,推开防火门,天台到了。
午后的阳光正烈,晒得地面发烫。风从楼顶灌下来,吹得衣角翻飞,呼呼作响。他靠在护栏边,背对着风口,拆开信封。
里面还是那张纸。
但这次,纸上什么都没写。
只有一个用红笔画的圆圈,像靶心,正中央写着两个小字:等着。
那两个字很小,挤在圆圈中心,像是瞄准点。
他盯着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信纸边缘轻轻抖动,发出轻微的“哗哗”声。他把纸按平,又看了一遍。那个红圈画得很圆,像用圆规画的,线条均匀。两个字写得工整,一笔一划,不急不慢。
他想象张明画这个圈时的样子——不是在发泄,而是在计划。
然后他慢慢把信纸折好,收进口袋。
楼下传来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尖利急促,冲进急诊通道。那声音在天台上也听得清楚,一声接一声,刺破午后的安静。
他站在那儿,听着那声音渐渐消失,才慢慢舒了口气。
手术备案还得审。
病人还在等。
他不能停。
他整了整白大褂领口,手指碰到听诊器项链,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那凉意让他清醒,让他知道自己还站在这里,还能动,还能做事。
他转身下楼。
推开防火门,走进楼道,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走到十二楼时,电梯门刚好打开,几个护士推着担架床出来,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脸色灰白,氧气面罩扣在脸上。她们急匆匆推着往ICU方向走,轮子在地板上滚动,发出急促的声音。
他侧身让过,看着她们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
回到门诊二楼,推开诊室门,坐下,翻开下午要审的手术备案。
第一份,阑尾炎穿孔,患者四十三岁,男性,术前检查已做齐。他拿起笔,在审核栏签下名字。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一摞文件上。
他看着那光,忽然想起岑晚秋说的话:
“那你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等。”
他笑了一下。
然后低头,继续看下一份病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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