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交班会前,在护士站碰见小雨。她递来一杯咖啡,杯子上手写着“齐主任”。
“您要糖吗?”
“两包。”
她撕开糖包递过来,顺口说:“检验科那边说,昨天送检的血样有两份被退回来了,说是标签模糊。”
“谁经手的?”
“张副主任签的字。”
他嗯了一声,接过咖啡。
“楼下那辆车,”小雨压低声音,“车牌尾号738那个,今天换位置了。停到东侧停车场去了,还是那辆车。”
他看着她,没说话。
“我早上来的时候特意绕过去看了一眼,”她说,“车牌泥巴还是新糊的,但车窗开了一条缝,里面有烟味飘出来。有人在里面待过。”
他点点头:“别特意去看。”
“知道。”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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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门诊照常进行。胃疼的姑娘做完B超回来,浅表性胃炎,不严重。开了药,叮嘱饮食规律。老太太慢性胆囊炎复查,聊了几句家常。中年男人捂着右下腹进来,怀疑阑尾炎,开了化验单。
十点半,手机震了一下。加密软件的消息,岑晚秋发的:【有人在查张明的探视记录。狱方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有人打电话问过,问得很细,什么时间、什么人、待了多久、带了什么东西。】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一个“知道了”。
收起手机,下一个病人进来了。
中午让小雨帮忙带饭。她送来清汤面,碗底压着一张便签:【修打印机今天不开门】。看完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面条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面,站在窗边喝水。阳光照在窗台那盆绿萝上。拉开百叶窗一条缝,往外看——东侧停车场,那辆皮卡停在C区靠墙的位置。车窗开着一丝缝,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
放下百叶窗,回到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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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门诊结束。收拾东西准备走,护士长探头进来:“齐主任,行政办刚才打电话问你明天是不是请病假?”
“嗯,”他说,“肠胃不太舒服,歇两天。”
“那你多休息。”
“不硬撑,”他笑了笑,“我还想活着退休。”
拎着包下楼,走消防通道。七层楼梯一步步踩实。到一楼没有从正门出去,拐进地下车库,绕了一圈从职工出口出来。
公交站等车的人不少。混在中间,低头刷手机。新闻头条还是市一院的声明后续,评论区风向稳住了。看了一会儿,关掉页面,打开备忘录。
那条草稿还在:【黑车,牌尾738,停南区C3,无人,膜深。】盯着看了几秒,退出,锁屏。
36路来了。上车,坐后排。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闭了闭眼,脑子里过着今天的细节:皮卡换了位置、探视记录被人查过、小雨说的烟味、岑晚秋说的脚步声。
有人在盯着他。不,不只是盯着。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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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站,下车,往梧桐巷相反的方向走。穿过三条街,进了一家旧书店。
店面不大,门口堆着泛黄的杂志。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戴老花镜,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进门时老头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去,没招呼。
在书架间慢慢走,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医学类的书架在靠里的位置,蒙着薄灰。找到那本《临床麻醉学》第三版,书脊磨损严重。用指腹轻轻敲了三下,把书抽出来,翻到版权页。
空白处用铅笔写着一串数字:。
盯着看了几秒,记在脑子里。把书放回原位,转身走向柜台,买了一份当天的晚报,付了五块钱现金。老头收钱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从书店出来,穿过两条街,找到那个公共电话亭。电话亭老旧,玻璃上贴着“拆”字,但还能用。投进两枚硬币,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没说话。
“。”他说。
那边沉默两秒,然后挂断。
他也挂断,走出电话亭。路过一家小吃店,进去要了碗馄饨,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亮起来,行人越来越少。
吃完馄饨,付钱出门,在巷口拐角处停了一下,余光扫过身后。没有人跟上来。至少,没有他看得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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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点半,医院走廊灯光昏黄。他又回到了办公室。值班表上写着今晚他备班,但他请了病假,按理说可以不来。可他还是来了。
空调有点冷,把温度调高了两度。窗外天色已暗,远处高楼亮起零星灯火。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回到桌前翻开病历本,开始写今天的记录。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写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加密软件的消息,岑晚秋发来的:【小心。门口有人。】
他看着那四个字,没有马上动。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嗡嗡声和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门关着,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渐行渐远。
站起来,走到门边,轻轻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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