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灯光忽闪了一下,像是电压不稳。岑晚秋仍站在柜台后,剪刀还在台面,她右手抚过虎口那道疤,动作很慢。一下,两下,三下。那道疤颜色很浅,是愈合很久的旧伤,但她抚过的样子像是在检查它还在不在。
“别怕。”齐砚舟说。
她抬眼看他,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她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口井,井水很深,看不见底。但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是害怕,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他看不出来。
他走过去,伸手拉下卷帘门。
金属链条发出哗啦一声响,门板一寸一寸往下落,外面的街景被慢慢遮住——路灯,便利店,巷口,那盏坏掉的灯。最后一声闷响,门落到底,整个店面陷入半昏状态。只有角落那盏暖光落地灯还亮着,照着花架上的玫瑰,照着柜台上的收银机,照着岑晚秋的脸。
灯光是暖黄色的,柔柔的,但照在她脸上时,她的轮廓显得很硬。
窗外彻底黑了。
街上没人。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那串风铃。风铃轻轻晃了一下,铜片互相碰撞,但没发出声音——刚才那一下太轻了,轻到不足以让它响起来。
齐砚舟站在门边,手还搭在卷帘门的把手上。他没动,就那么站着,听门外的动静。脚步声已经没了,电动车的声音也远了,整条街像是被抽空了声音,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的呼吸。
岑晚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他身边。她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和他一起盯着那扇卷帘门。门是银灰色的,上面沾着一点灰尘,还有几道划痕,是开店这几年磕出来的。
“他们说的是真的?”她问,声音很低。
“哪部分?”
“备份在哪儿他们知道。”
齐砚舟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U盘。U盘很小,黑色,边缘磨得发白。他把它放在掌心,给她看。
“真正的备份在这儿。”他说,“还有一份在听诊器里。别的都是假的。”
岑晚秋盯着那个U盘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用手指碰了碰它。指尖很凉,碰到U盘时微微颤了一下。
“那个报告呢?”她问,“真的写了吗?”
“写了。”他说,“但不是他们想的那种。我列了去年德发药业所有供货记录,比对同期同类药品的价格和质量检测报告。差价大概在百分之三十左右,质量检测有五批次不合格,但都通过了审核。”
“证据够吗?”
“不够。”他摇头,“只能说明有问题,不能证明是谁的问题。张明签字的时间卡得刚好,所有文件都在他权限范围内。真要查,他可以推给系统漏洞,说流程不规范,但没证据证明他受贿。”
岑晚秋点点头,没再问。她懂这些——证据链,程序正义,追责路径。她丈夫当年的事也是这样,明明有疑点,但每一个环节都合法合规,最后只能归结为意外。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紧张?”她问。
“因为他们不知道我查到了什么。”齐砚舟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他们怕的是未知。怕我真的查到了什么,怕我真的有证据,怕我把东西捅出去。所以他们会来,会威胁,会试图把我搞臭。他们越紧张,说明我越接近真相。”
他把U盘收回口袋,手插在里面,没拿出来。
“接下来怎么办?”岑晚秋问。
“等。”他说,“二十四小时。他们会等,我们也等。等他们下一步动作,等他们露出破绽。”
“如果他们不露呢?”
齐砚舟看了她一眼。灯光照在他脸上,半边亮半边暗,眼睛在暗的那半边里,看不太清表情。
“那就逼他们露。”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稳,像手术刀切开皮肤时的那种稳。
岑晚秋没再问。她转身走回柜台,把剪刀收进抽屉,把整理好的花材放回水桶。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齐砚舟站在门边,看着她做这些,没帮忙,也没说话。
店里很安静。只有角落那盏落地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还有水管里偶尔传来的咕噜声。风铃挂在门框上,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岑晚秋做完这些,走回来,在他身边站定。两人并排站着,看着那扇卷帘门。门缝里透进一丝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
“你饿不饿?”她忽然问。
齐砚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饿。”他说。
“我有点饿。”她说,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晚饭没吃,那几个站门口的时候不想动。”
他看着她。她站在灯光下,墨绿色旗袍裹着瘦削的身体,锁骨那里凹下去一块,显得人更单薄。但她的眼神很稳,嘴角甚至有一点上扬的弧度,像是在笑。
“冰箱里有馄饨吗?”他问。
“有。”她说,“上次包的还剩一些。”
“煮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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