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十七分,手机震了一下。
她没立刻看,先把手里那枝玫瑰插进水桶,擦了擦手,才拿起手机。是群里那个总买康乃馨的中年男人,姓陈,在社区服务中心上班。私信里说:“昨天下午三点,有辆没牌照的银色面包车停在你店后巷二十分钟,我顺手拍了。”附了张照片,模糊,但能看出车顶有道刮痕,右前轮泥巴结块,像是跑过工地。
她把照片放大,仔细看那辆车。银色,没牌照,车顶刮痕从左到右,大概三十厘米长。右前轮泥巴干了,颜色发黄,像是建筑工地的土。后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她试着辨认车型,但照片太模糊,只能看出是面包车。
她回了个“谢谢”,又补一句:“花今天就寄。”对方很快回复一个抱拳的表情。
她把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在文档里记下:9月16日下午3点,银色无牌面包车,后巷停留20分钟,拍照人陈先生,社区服务中心。
九点整,门铃响了。
她抬头,看见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杖进来,穿一件藏青色针织开衫,手里拎个布袋。老太太是常客,每周三固定来换花瓶里的非洲菊,说是给阳台的老伴“通通气”。她老伴去年走了,骨灰撒在江里,阳台上只留了个空花盆。老太太每周买一次花,插在那个空盆里,说是“陪他说说话”。
今天老太太没像往常那样去挑花,而是把布袋放在柜台上,打开,掏出一叠钉好的纸。
“我每天在阳台上喝茶,看得见你店门口三个方向。”她声音不高,但很清楚,“这是我这几天记的进出人员特征,你觉得有用就拿去。”
岑晚秋接过那叠纸,翻开。纸上用铅笔写着日期、时间、衣着、大致年龄,还有简笔小人。比如:“9.14 上午10:20 男 灰夹克 黑裤子 背双肩包 左脚拖地”“9.15 下午3:15 女 戴帽子 长风衣 手提袋 掏手机两次”。没有评价,只有观察。
她一页页翻过去,五天时间,每天三到五条记录,加起来快二十条。有些她能对上——比如那个灰夹克的男人,她记得是来买过绿萝的;有些她没见过——比如那个戴帽子的女人,她完全没有印象。
老太太看着她翻,不说话。等翻完了,才开口:“有用不?”
岑晚秋抬头看她。老太太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亮,像年轻人一样亮。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摆摆手:“小姑娘,你帮过我三次换花泥,这次轮到我了。”说完转身走了,门铃又响了一声。
岑晚秋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扇门慢慢关上,手里还拿着那叠纸。纸的边缘有点毛了,是被翻过很多次的样子。她低头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收进抽屉。
十点过后,消息陆续来了。
外卖骑手小吴发来语音,说他每天跑这片,可以“路过多看一眼”。她回了个谢谢,又问他有没有看见可疑的人或车。他说暂时没有,但会注意。
便利店阿珍发来微信,说她夜班,监控能调,如果有需要随时说。她还发了一张截图,是昨天凌晨三点店门口的监控画面,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一只野猫跑过。
环卫老周直接打电话过来,声音很响:“我扫到你们那条街是早上五点半,要是有啥不对劲的,我第一个看见。你别跟我客气,有事就说。”她谢了他,说暂时没有,但有事一定找他。
十一点多,又有人发来私信。是一个没聊过几句的顾客,头像是一盆多肉,昵称叫“养花的人”。他说他住在对面楼,每天在阳台抽烟,能看见花店前后两条街。如果有需要,可以帮他留意。
她回了个谢谢,没再多说。
中午十二点二十三分,有人送来个巴掌大的行车记录仪。是个年轻男孩,穿着外卖制服,说是顺路带的,没留名。盒子用透明胶带封着,上面贴了张便签:“装在屋檐下不显眼,防水防拆,内存卡能存三天。”便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别关电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个黑色的行车记录仪,比手机还小,配着支架和充电线。她试了试,开机正常,镜头清晰。她想了想,没装在屋檐下,而是装在后门上方的一个隐蔽位置,用支架固定好,接上电源。那个角度能拍到整个后巷,如果有人靠近,会留下画面。
下午两点,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对讲机是旧型号,信号稳定,电池换了新的。不用谢。”
她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回复。号码是本地号,但查不到归属。她把号码记下来,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删掉短信。
下午三点,又有新消息。是那个姓陈的顾客发来的,说他在社区服务中心查了那辆银色面包车的车牌,没查到,可能是套牌或者假的。他建议她小心点,这种人一般不是好人。
她回了个谢谢,让他也小心。
她一条条看过去,坐在柜台后,把信息按时间、地点归类,标出重复出现的车辆和人员特征。银色面包车不是唯一,还有辆灰色轿车,连续两天出现在不同人的记录里——老太太记了一次,外卖骑手记了一次,连对面楼那个抽烟的人也记了一次。车牌被遮,但左后视镜贴了块蓝色贴纸,像小孩贴的那种卡通鲨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