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背面,那里是空白。
背面写不了太多字,但他不需要多。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支笔——不是那支藏了钢针的,是普通的圆珠笔,蓝色笔杆,笔帽上印着某个药厂的名字——开始画。
先画了个简图:市一院的位置,用一个十字标出;热电厂的位置,用一个方块标出;中间用一条线连起来。然后画出几条可能的路线:主干道是双实线,小路是单虚线,穿过村庄的那条旧公路是波浪线。他用箭头标出最快的路线——走主干道,二十分钟能到。用虚线标出最隐蔽的路线——绕山脚,四十分钟,但不容易被发现。
绑匪不会走主干道,太容易被监控拍到。他们应该走小路,绕山脚,从热电厂后门进去。后门对着那条废弃铁路,平时没人,晚上更没人。
他继续画。热电厂的结构他记得,但需要细化。正门塌了,进不去。东侧围墙有个洞,但太窄,车过不去,只能走人。西边靠山,那条旧排水渠可以走人,但车进不去。唯一能进车的地方,是北面那条废弃铁路旁边的检修道,直通冷却池。
他把检修道标出来,在旁边打了个问号。那里有个铁栅栏,年久失修,扳开就能进。但如果他们把人关在冷却池附近,那里确实是最方便的入口。
画完这些,他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然后把它折起来,塞进白大褂内袋。那个内袋平时放听诊器配件,现在多了一张纸。
他想起岑晚秋掉在花店地上的银簪。那支簪子一直别在她发髻右边,朝前。她插簪子有个习惯,每次都要用手指摸一下簪头,确认它正对着前方。他说过她这个习惯,她说,簪子朝前,路就朝前,心里踏实。
可最后被人看见时,它是落在柜角,尖朝门。她是挣扎中掉落的,还是有意甩出去的?
如果是后者,那就是个方向提示——门,是生路。
他把这点记在心里:银簪指向出口,极可能为求救信号。这个信号是给他的,只有他能看懂。她相信他会看见,会明白。
他的心揪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但只是一下,然后他强迫自己松开。
再推。绑匪说“活着就行”,说明要活口,不想闹出命案。那就还有时间。但他们敢提“术前三秒”,说明对他了解很深,甚至可能有人盯着医院内部。不能报警,电话、网络都可能被监听。他得用他们想不到的方式传消息。
目光落回监控接口。
医院内网和公安系统不直连,但每个月消防演练,数据会同步到应急平台。下次演练是五天后,来不及。但他记得,上周保卫科测试过联动警报,触发条件是“连续三次异常断电”。只要在特定区域制造短路,系统就会自动上报故障代码,附带一段三十秒的现场录音。
他可以伪造一次“故障”。
只要把一段加密信息录进音频里,用医院自己的系统送出去。警方收到后,解码就能明白意思。关键是,怎么让这段录音不被中途截获。如果有人监听医院内网,这段录音可能在传输过程中就被拦截。
他想了想,决定用最简单的办法——把信息藏在日常对话里。就说设备故障,需要维修,顺便提一句“九号床吊兰该换水了”。这句话只有他和岑晚秋知道,也只有懂的人能听出来是暗号。其他人听了,只会以为是个奇怪的故障报告。
老陈他们知道这句话。只要他们听见,就会明白事态紧急,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但要做到这一点,他需要进那个小机房,需要手动触发短路,需要在录音里说出那句话,还需要确保音频能传出去。小机房在手术区值班室后面,门上有密码锁。密码他知道,但那个门晚上会锁,需要刷卡。他的卡能进,但刷卡会有记录。
他想了想,决定走楼梯,从消防通道绕过去。消防通道的监控坏了,没人发现。
他低头看表。
母亲留下的老式机械表,表盘已经有点花,玻璃面上有几道划痕。秒针走得慢了两格。他没调。这表陪了他十年,走得不准,但从不坏。就像他这个人,看着散漫,骨头硬。他记得母亲临终前把这表给他时说:“走得慢不要紧,走得稳就行。人这一辈子,不怕慢,就怕站。”
他攥了攥表带,金属有点凉,但很快被掌心捂热。
然后他撕下一页手术记录纸,不是那张画了图的,是另一张空白的。折成小方块,塞进听诊器收纳袋。那个收纳袋是皮质的,平时用来装听诊器配件,挂在脖子后面,没人会翻。纸上写了三行字:
1. 热电厂西侧排水渠可入,人可能关在地下冷却池。
2. 绑匪知我能力,疑有内鬼,勿用常规通讯。
3. 用消防演练代码传信,暗语“九号床吊兰换水”。收到即行动。
最后一句是只有他知道的密钥。那是岑晚秋说过的话,也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段声音。他们以为那是软肋,其实是开关。只要这句话传出去,老陈他们就会知道该怎么做,就会启动他们之前商定的应急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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