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的。”她说。
他接过,拧开盖子,热气冒出来,是枸杞水的味道。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算准了他会这时候渴。
“还没结束。”他说。
她点头,“我知道。”她站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那束白菊花,“那是谁放的?”
“不知道。”他说,“早上就有了。”
两人并肩站着,都没再说话。楼下花坛里那束白菊花孤零零的,没人认领,也不知道是谁放的。风吹一下,花枝晃一下。有个清洁工推着车经过,看了一眼那束花,没动,继续往前走了。
过了会儿,院长又折返回来,大概是落了什么东西。他看见他们,笑着说:“合个影吧?今天这么大的事,不留个记录?”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我给你们拍一张,回头洗出来挂荣誉墙。”
齐砚舟摇头,“太仓促了,改天吧。”他说得很轻,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院长也不勉强,拍拍他肩膀,“行,那你好好歇着,别硬撑。”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康宁那边的事我听说了,你别太上火,该查的查,该等的等。有些事急不来。”
齐砚舟点点头,没说话。
院长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听不见了。
人走得差不多了,走廊安静下来。齐砚舟摘下听诊器项链,用袖口擦了擦银质听头。金属凉,触在指尖上像冰。他擦完重新挂回去,项链贴着锁骨,凉意慢慢被体温焐热。
“回值班室?”岑晚秋问。
他摇头,“想走走。”
“我陪你。”
两人沿着主楼外墙往外走。围墙边种了一排樟树,叶子密,遮了不少阳光。步道砖缝里钻出几根草,踩上去有点软。他走得很慢,她就跟在旁边,右手缠着绷带,但没影响走路。她走路时左脚还是轻轻点地,但比昨天好多了,大概是不那么疼了。
远处有护士推着空药车经过,看见他们,点头打了招呼。那护士很年轻,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推着车走远了,车轮在地上滚过,吱呀吱呀的。
一只麻雀从花坛飞起来,扑棱棱地冲上树梢。它在树枝上站定,抖了抖羽毛,开始叫。叫声很脆,叽叽喳喳的,像在说什么高兴的事。
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贴着地面,慢慢移过砖缝和落叶。他走在前,她跟在后,隔着半步的距离。那半步不远不近,刚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又不会太近。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也停下,看着他。
“累吗?”他问。
她摇摇头,“不累。”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有青黑,但眼神还是很亮,像是有光在里面烧。他知道她昨晚没睡好,可能根本就没睡。林夏和小雨拼材料的时候,她也在旁边陪着,递水递纸巾,一句怨言都没有。
“你该休息。”他说。
“你也是。”她说。
他看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她跟在后面,还是半步的距离。
步道尽头是一个小花园,几张长椅,几棵桂花树,一个喷水池。喷水池没开,池底积着一层落叶,有几片浮在水面上,黄的绿的都有。长椅上坐着几个人——一个老人,闭着眼睛晒太阳;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孩子睡着了;一个中年男人,低头看手机,眉头皱着。
他们在一条空长椅前停下。他坐下,她也坐下。椅子是木头的,刷了绿漆,有些地方漆剥落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色。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一块一块的,像碎金。
她把保温杯递给他。他接过来,又喝了一口。枸杞水还是温的,保温杯质量不错。
“那个老人,”她忽然开口,“陈建国,你认识吗?”
他摇头,“不是我管的病区。”
她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夏哭成那样,我没想到。她平时看着挺稳的一个人。”
“她是稳。”他说,“但人不是机器。”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她管那个病区两年了,每个病人都认识。陈建国住了半年,她肯定见过很多次。换药、查房、聊天、送饭,日积月累的,就算不是亲人,也有感情。”
她点点头,“我知道。我只是……”她顿了顿,“只是觉得,这种事,太多了。”
他没接话。
风吹过,桂花树叶子哗啦响。有几朵桂花落下来,小小的,淡黄色,落在他们脚边。空气里有淡淡的桂花香,很淡,不仔细闻闻不出来。
她忽然问:“你当医生这么多年,见过多少这种事?”
他想了一下,“数不清。”
“怎么扛过来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想扛也得扛。病人等着,手术等着,没时间想那么多。”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同情?理解?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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