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抖。
也没回头。
只是呼吸顿了一下,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指尖在纸页上多压了半秒,然后慢慢松开。那半秒里,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
他没说话。手也没动。
两人就这么静着。
楼上时钟走了一格,咔哒一声。那个钟是旧的,木头壳子,玻璃门,走起来会响。她说那是她妈留下的,走得不准,但舍不得扔。他也听过那钟走,每次都是这样,咔哒一声,提醒你又过了一刻钟。
她合上账本。
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给什么收尾。封皮盖上最后一页,把那行没算完的数字盖在底下。然后她转过身来,抬头看他。
眼睛很清。
没什么情绪,也不躲闪。就是看着他,像看着一个等了很久终于出现的人。她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隐约可见,是这几年熬出来的,笑起来才明显。现在她没笑,但眼神松着,像是终于肯歇下来了。
他低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不需要说话。该说的都在电话里说完了,该等的都在夜里等完了,该结束的也都在今天结束了。现在只是看着,就够了。
他弯腰抱住她。
动作不急,却稳。两只手环住她,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她身上有花香,混着一点旧木头和纸张的味道,还有雨后的潮气,淡淡的,很好闻。
她一只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他的腰。
很慢,慢得像在确认什么。那只手落在他腰侧,轻轻扣住,手指贴着他的手术服。然后她脸贴在他胸口,闭着眼,听着他的心跳。
不快。但有力。
一下,两下,三下。那个节奏她听过很多次了,在医院休息室,在凌晨的电话里,在每一次他说“没事”的时候。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的心跳不是赶着去做什么,就是跳着,稳稳地跳着。
窗外雨小了。
檐角滴水的声音断断续续,滴答,滴答,隔几秒一下,像在数着什么。巷口有自行车铃铛响,叮铃一声,很快过去了。谁家孩子在喊妈妈,喊了两声,没回应,也不喊了。
街灯昏黄,照着湿漉漉的地面。地上有水洼,映着灯的光,一点一点的亮。风一吹,水面皱起来,那些亮就碎了,又慢慢聚拢。
屋里飘着花香。
是那些没卖完的花,插在桶里,摆在架上,一簇一簇的。夜来香开了,味道浓一些,混着别的淡的,缠在一起,成了这间屋子特有的味道。他第一次来就记住了这个味道,后来每次来,都在这个味道里找到她。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
她的头发很软,蹭在下巴上有点痒。他闻到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和她身上的花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以后的日子,”他说,“我们一起走。”
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说的。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不是征求意见,是宣布决定。
她闭着眼。
脸还贴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那个震动传过来,从皮肤传到骨头,又从骨头传到心里。
“好。”
就一个字。
轻,但笃定。像盖章,盖完了,就再也不会改。
他没再说话。
手收紧了些。不是那种要把人勒疼的紧,是那种刚刚好的紧——让你知道我在,让你知道我不会放手,让你知道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一个人扛。
她也没动。
就那么靠着。脸贴在他胸口,手环在他腰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像一艘终于靠岸的船,像这几年缺的安稳,终于可以一口气补回来。
窗外,巷口的灯还亮着。
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从屋里透出来的光把他们拉长了,叠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他,哪儿是她。
楼上时钟又走了一格。咔哒。
雨彻底停了。檐角最后一滴水落下来,滴答。
街那头有辆出租车开过,轮胎碾过积水,发出轻微的唰的一声。很快又安静了。
屋里,两个人就这么抱着。
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只有心跳声,一下一下,像在数着时间。
但这个夜晚,时间已经不重要了。
窗外的雨彻底停了。檐角最后一滴水珠悬在那儿,久久不落,像是也在等什么。
齐砚舟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着眼。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能感觉到她环在他腰上的手慢慢松开力道,能感觉到她整个人软下来,软在他怀里。
这一刻,他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永远等不到。
可怀里这个人是真的。温热的,软的,会呼吸的。她的手还搭在他腰侧,指尖无意间蹭过手术服的布料,发出轻微的窸窣声。那个声音很轻,但他听见了。每一个声音他都听见了。檐角的滴水,远处的车响,楼上时钟的咔哒,还有她呼吸时偶尔带出的一点点鼻音。
他忽然想,就这样吧。就这样站到天亮,站到地老天荒,站到这辈子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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