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他拉着她往礁石的方向走了两步,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大部分雨,“百分之三十的雨,我要和你一起淋。百分之七十的晴,我要和你一起晒。百分之百的日子,我要和你一起过。”
雨水把他的白衬衫淋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后背的轮廓。他的头发湿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他没有擦,只是看着她。她站在他身后,被他挡在风里雨里,身上只溅了几滴。她伸出手,摸了摸他湿透的衬衫,指尖碰到他肩胛骨的轮廓,硬硬的,像一块石头。
“你会感冒的。”她说。
“没事。”他笑,“你是开花店的,你是治花的。我是治病的,我治自己。”
她收回手,把银簪从发髻里拔出来。头发散下来,湿了,贴在脸侧和脖子上。她甩了甩头,水珠飞出去,落在他的脸上。他伸手擦了一下,然后把那滴水抹在她鼻尖上。
“这样我们就都湿了。”他说。
她看着他,忽然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湿透的胸口。他的心跳透过皮肤、透过肋骨、透过湿冷的衬衫,传到她的耳朵里。稳定的,有力的,像节拍器,像一个在说“我在”的、不知疲倦的、永远在工作的马达。她闭着眼,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不是因为它好听,是因为那是他的。他的心跳,是她的安眠曲,是她的镇定剂,是她的安全感。
雨越下越大。沙滩上的人早跑光了,赶海的老人拎着桶往堤坝上跑,步子比来时快了好几倍。远处停车场里,车灯闪了几下,有人发动引擎,驶离了这片雨幕。整个海滩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块礁石,和那把靠在礁石旁的旧吉他。雨水打在琴箱上,发出噗噗的声音,像一个人在轻轻拍着木头。
她从他胸口抬起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看见他在笑。那种笑不是平时的笑,是那种“终于等到了”的笑,是那种“全世界都在下雨,但我不在乎”的笑。
“你笑什么?”她问。
“我在想,”他说,“如果现在有人从远处看我们,会觉得我们是两个傻子。站在雨里,不跑,不躲,不撑伞,还抱在一起。”
“那你还笑?”
“因为傻子不需要理由。”他说,“就像我爱你一样。”
雨声很大,但她听见了。听见了那三个字——“我爱你”。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在乎你”,不是“你对我很重要”。是“我爱你”。最简单、最直接、最没有修饰、也最没有退路的三个字。他说了,在雨里,在海边,在风里,在全世界都看不见的角落,只对她一个人说。
她没有说“我也爱你”。因为她觉得,那三个字在此时此刻,在这个雨声震耳欲聋的瞬间,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里,不需要说出来。她的拥抱,她的凝视,她贴在他胸口听心跳的动作,已经是回答了。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雨水从他们额头的缝隙间流下去,像一条小小的河,分不出哪一滴是他的,哪一滴是她的。
雨渐渐小了。不是停,是从暴雨变成了细雨,从密集变成了稀疏,从砸在身上的痛变成了落在脸上的痒。云层开始变薄,太阳从云的后面透出来,把雨丝照成了银色的线。海面上,那道金色的光路又出现了,比刚才更宽,更亮,像一座通往远方的桥。
他松开她,从礁石旁拿起吉他。琴箱湿了,颜色变深,木纹更清晰。他甩了甩琴身上的水,抱在怀里,拨了一下弦。弦是湿的,声音有些闷,但还在。还活着。
“再听一遍?”他问。
她点头。
他重新弹起了那首歌。这次比刚才更慢,更轻,每一个音符都像被雨洗过,干净得透明。他的声音也比刚才低,像在唱一首摇篮曲,像在哄一个终于肯入睡的人。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她靠在礁石上,闭着眼,听着。雨水从她的发梢滴下来,一滴一滴,打在沙子上,打出小小的坑。她数着那些滴落的雨滴,一,二,三,四——数到不知道多少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看着他。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眨眼的时候,水珠飞出去,落在琴弦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叮。他没有擦,就让它挂着。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在唱最后一个音。
“月亮代表我的心——”
最后一个音拖得很长,很长,长到像要把这个下午拉成一辈子。长到海平线上的云都散了,太阳完全露出来,把整个海面染成金红色。长到她眼里的雨水都干了,只剩下光。
他唱完了,放下吉他,走到她面前。他们面对面站着,之间没有距离。雨停了,风也小了,海浪的声音变得很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合在一起,像一个完整的、不可分割的形状。
“晚秋。”他叫她的名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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