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晚秋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她看着他,眼底有光,没有说话。她知道他不需要她说“谢谢”,他需要她开心,需要她笑,需要她说“好”。她说不出口,只是看着他。他看见了,所以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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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前他们回到花坊前厅,刚坐下喝口水,门铃响了。风铃被门推开的气流带了一下,铜管碰撞出几声零碎的脆响。岑明远背着双肩包进来,手里拎着一盒切好的西瓜,额头全是汗。他把西瓜放在桌上,擦了擦汗,眼睛亮晶晶的。
“姐,听说你要结婚了?”他的声音很高很兴奋,“真的假的?”
“真的。”岑晚秋给他倒水,动作很慢很轻。她把水推到他面前,看着弟弟,等着他的反应。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声音有一点哑。
“妈打电话骂我,说我不关心你。”他喝了大半杯才喘口气,水从杯沿漏了一点出来,他用袖子擦了。“她说有人送你金钗,是不是要办大事了?我说我不知道,她差点把我拉黑。”
齐砚舟坐在沙发上翻合同,听见这话抬了下眼皮,嘴角翘了翘。他知道那金钗是他妈送的,知道他妈认了岑晚秋,知道他妈高兴。
“你妈还挺灵通。”他说,语气里有那种“她也是我妈”的亲近。
“她昨天去菜场,看见隔壁王姨穿新旗袍,一问说是参加你外甥女婚礼,立马联想到了你。”岑明远咧嘴笑,“然后就开始查我通话记录,非说我藏着掖着。”
岑晚秋低头剥西瓜籽,把籽一颗一颗挑出来放在碟子里。她在挑西瓜籽,也在挑心里那些“怕”。挑出来,扔掉。她不想让它们留在心里。
“不过你们真打算在这儿办?”岑明远环顾四周,“院子小了点,坐不下多少人。”
“本来想简单点,”她说,“请几个熟人,吃顿饭就行。”
“那不行。”岑明远摇头,很用力,“你是我姐,不能这么潦草。”
他放下杯子,从包里抽出一张A3纸,摊开在茶几上。纸上画着草图,线条工整,标着“迎宾区”“仪式位”“餐区”,还有箭头注明灯光布置和花道走向。
“我想了个流程,”他说,声音里带着兴奋,“用四季花语串起来。春天从门口迎客开始,摆白玉兰和风信子;夏天在誓词环节,背景换成向日葵和绣球;秋天宴席,主桌用你店里的主打款——墨绿玫瑰配银叶菊;冬天送客,每人发一支干枝梅,上面挂个小卡片写句祝福。”
岑晚秋盯着图纸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她的目光落在“秋之宴饮”四个字上。那是弟弟画的,是为她画的,是为她的婚礼画的。
“挺有意思。”齐砚舟凑近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你还标注了光照角度?”
“当然。”岑明远指着一处,指节微微泛白,“下午三点太阳偏西,这边会反光,所以主摄得站东侧。我已经联系了个朋友,纪实风格的,专拍人物自然反应,不搞那些摆姿势的套路。”
“场地呢?”岑晚秋问,“咱这院子撑不开。”
“我知道一处。”他眼睛更亮了,“市郊有个百年老宅,以前是商会会长家的别院,现在改成文化空间,能租一天。里面有个月洞门,正好当仪式背景,两边种着腊梅和紫藤,四季都有景。我刚打完电话,下周六空档,定金五千。”
岑晚秋愣了一两秒。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问的、什么时候联系的、什么时候交了定金。她只知道,他做了——为她结婚、为她出嫁、为她幸福,他默默做了。
“你……都问好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必须的。”他掏出手机,“要不要现在视频看看?管理员说可以直播导览。”
齐砚舟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视频接通,镜头晃了两下,露出一方青砖院落。院子不大,但很雅致。青砖铺地,缝隙里长着苔藓;墙边竹影婆娑;石阶是青石的,边角磨得圆润。主屋前有棵老桂花树,枝干虬曲。树下摆着两张藤椅,并排的,像两个人并肩坐着。
“看到没?”岑明远指着屏幕,“这个位置做仪式台,背后是树冠,天然顶棚。下雨也不怕,旁边还有廊子能躲。”
岑晚秋慢慢点头:“是不错。”
“摄影师我也约了,叫陈默,我大学同学,拿过摄影奖。他只接熟人单,一般不对外,但我跟他说是你结婚,他立马答应了。”
他转头看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她没立刻答。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外机嗡嗡响。她低头看着那张图纸,指尖划过“秋之宴饮”四个字,感受着笔尖在纸面上留下的微微凹陷的痕迹。一滴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在下巴尖上停了一下,然后滴落在图纸上,在“秋”字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齐砚舟察觉她不对劲,不动声色地起身,从柜子里拿出暖手袋,插上电,搁在她坐的沙发边上。他没有说“别哭”,没有说“没事的”,只是把暖手袋放在她旁边,让她知道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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