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在后排跳起来鼓掌。她站在倒数第二排的椅子后面,本来是在录像的,听到岑晚秋说“我会一直在”的时候,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然后就开始鼓掌,鼓了两下觉得不过瘾,干脆跳了起来。她跳得不高,大概就离地几厘米,但整个人都是往上冲的,马尾辫甩起来,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小雨抹着眼角喊“嫂子牛逼”。她坐在第二排,哭得比岑晚秋还厉害,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手里攥着一团纸巾,已经用过了,湿漉漉的,但她还在擦,边擦边喊,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掌声和欢呼声,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台上。连摄影师都忘了按快门。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两台相机,一台广角一台长焦,本来应该在这个时候疯狂连拍,捕捉新人每一个微表情的。但他愣在那里,相机垂在胸前,两只手都腾出来在拍手,拍了几下才想起来自己是在工作,赶紧拿起相机,但已经错过了好几秒。不过没关系,那几秒不在照片里,在所有人的记忆里,在风里,在阳光里,在这个院子的每一寸空气里。
齐砚舟站着没动,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却是松的。那种松不是刻意的放松,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松弛,像是他身体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被调松了,不需要再保持紧张,不需要再随时准备应对什么突发状况。他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热,那种热不是酸,是暖,是从眼底深处涌上来的、像是有人在他眼睛后面点了一盏小灯的那种暖。嘴角一直没放下来,从她开口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没放下来,一直保持着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一个被固定住的、再也回不去的表情。
司仪识趣地退后两步。他本来是站在台侧偏后的位置,手里还拿着另一支备用话筒,随时准备在冷场的时候接话。但现在他发现不需要了,他站在那里反而多余。他往后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退到了花柱后面,把自己藏在一丛白玫瑰和满天星的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微笑着看着台上。他把空间留给他们,那个空间不大,就是一个仪式台的大小,几平方米的布幔和木板,但那是他们的空间,不需要第三个人踏进去。
他这才把手掏出来。两只手从裤兜里同时抽出来,动作不快不慢,像是终于决定了要做什么。他缓缓放下话筒——他手里一直没拿话筒,但他做了一个“放下”的动作,像是把某种无形的、一直握在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地上。然后他往前走了半步。那半步跨出去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半步,和刚才在仪式台上的距离一样,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每一颗细小的水珠,近到她能闻到他衬衫领口那股洗衣液的淡香。
他抬起双手,轻轻扶住她肩膀。掌心温热,那种温热透过旗袍的料子传过去,像是两团小火苗贴在她的肩头。他的手不大不小,刚好能覆盖住她肩膀最圆润的那部分,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握住什么,但又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搭在那里,像两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不沉也不浮,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停着。隔着旗袍料子,他的体温传到她的皮肤上,不烫,不凉,刚好是让人想靠过去的温度。
她没躲,反而微微仰头。仰头的时候,下巴抬起来,颈部的线条被拉长了,从锁骨到下颌,那道弧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像是一弯新月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她的眼睛半闭着,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不是刻意的,是呼吸自然的姿态,上唇和下唇之间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能看到里面一点点牙齿的白。
他拇指慢慢蹭过她眼角,抹去最后一滴悬着的泪。那滴泪从她左眼的内眼角渗出来,在泪沟里聚成一颗小小的水珠,亮晶晶的,像是清晨花瓣上的露水。他的拇指从她的颧骨开始,沿着泪沟往上走,走到内眼角,拇指的指腹轻轻触到那滴水珠,把它从皮肤上带走。动作轻,像缝合血管时收针那一瞬,细致得不容出错。他的拇指在她的眼角停了一瞬,那短短的一瞬里,她能感觉到他拇指上的指纹——那些细密的、螺旋状的纹路——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串看不见的印记。
然后,他低头。
她闭上眼。
唇贴上去的时候,很轻,像花瓣落在水面,没激起波澜,却让整个池塘都静了下来。那个吻开始时只有嘴唇和嘴唇之间最轻微的接触,像是两片云在天上碰到了一起,没有声音,没有重量,只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温度。他的嘴唇是干的,微微有些起皮,是今天在院子里站太久被风吹的。她的嘴唇也是干的,早上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唇膏也没涂。两个干燥的嘴唇贴在一起的时候,没有那种电影里常见的湿润和柔软,但有一种真实的、活生生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
一秒,两秒。
接着加深了一点。不再试探,不再犹豫,不再小心翼翼。他的左手从她肩膀上移到了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指尖触到那枚银簪的尾部,冰凉的。右手仍然扶在她肩上,但力道大了一些,像是要把她拉近一些,再近一些。她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从脚跟移到了脚尖,整个人像是一棵树被风吹得弯了腰,朝着他的方向倾斜。他的嘴唇微微用力,贴得更紧了一些,不再是花瓣落水面的轻,而是像两片被水流推到一起的叶子,紧紧地贴在一起,分不开也不想分开。实实在在地吻住。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象征性的吻,而是一个真正的、有重量的、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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