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这位夫人似在怀疑自己是因其丈夫的死而来趁火打劫:
“夫人多虑了,弗拉德先生的生意版图与阿克苏先生虽有交集,但领域并不完全相同。”
“他更关心的是,像阿克苏先生这样的人物骤然离去,是否会留下一些……未竟的麻烦,毕竟这会让逝者难以安宁。”
他略微停顿,“我听闻,阿克苏先生交友广阔,兴趣也颇为独特,不知他在近期,是否接触过一些……不那么常规的、特别的商业货物?”
“您知道,这类事务若处理不当,在眼下这种时候,容易横生枝节。”
萨菲亚夫人的目光飘向窗外阴沉的天色,沉默了几秒。
“我丈夫……塞拉赫丁,他总是不满足于账本上的数字。”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带上了一种略带疲惫的感慨。
“他觉得真正的财富,藏在历史的地图里,他迷恋保加利亚的矿山股份,谈论阿尔巴尼亚的木材特许权,甚至对从多瑙河走私军火这种疯狂的提议都听得津津有味。”
“至于您说的特别货物……”她微微蹙眉,“很抱歉,我无法提供更多信息,具体的货单和文件,都在他的私人律师和银行的保险柜里,如今……”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如今,恐怕连那些律师和银行经理们,也在忙着计算自己的佣金和如何与下一位合伙人打交道了。”
塞缪尔点头表示理解,但并未放弃这条线:“请原谅,只是最近城中不太平,弗拉德先生也是担心,阿克苏先生是否在不知情下,卷入了一些……本不该接触的领域。”
萨菲亚夫人静默了片刻,刚想开口——
“砰!”
一声闷响,带着瓷器碎裂的声音,从楼上走廊深处传来。
萨菲亚夫人的话戛然而止,脸上那抹哀伤瞬间被一种本能的警惕取代。
“抱歉!”她急促地对塞缪尔说,站起身,“请稍等,我去看看肯定是阿依夏又没看住那孩子!”
她匆匆拉开虚掩的客厅门,快步走了出去,鞋跟敲打地面的声音显示她正快步上楼。
塞缪尔略一迟疑,也随之起身,迈步走了过去,作为客人,在主人明显遇到意外时,于情于理似乎都不该干坐着。
声音的来源并非卧室,而是走廊另一侧一扇虚掩着的门后——那是书房。
塞缪尔停在门外,透过门缝向内看去。
书房凌乱,巨大的红木书桌对着门,背后是高及天花板的书架,而此刻,地板上躺着一个打翻的陶瓷笔筒,几支羽毛笔和一把裁纸刀散落在一旁。
而吸引塞缪尔目光的,是房间中央。
一个穿着白色蕾丝小裙子、看起来最多不过两岁的小女孩,正摇摇晃晃地站在地毯上,胖乎乎的小手里紧紧攥着一本硬壳书的书脊,试图把比她脸还大的书抱起来。
“艾丽芙!”
萨菲亚夫人已蹲在了孩子面前,伸手迅速检查孩子身上是否有伤。
她旁边站着一位穿着简朴、脸上带着巴掌印、眼圈发红的女仆。
“连个孩子都看不好!要是再让她跑到不该去的地方,你就立刻收拾行李回家!”
萨菲亚夫人厉声对女仆呵斥道。
“对、对不起,夫人!”女仆带着哭腔,慌忙解释,“我只是转身去给她拿水杯,一眨眼的功夫……”
塞缪尔的视线越过了这场小小的混乱,落在了那个被小女孩无意识中扯下半边、斜挂在书架边缘的书套上。
深棕色的皮质封面,鲜艳的标题在昏黄的光线下依然清晰:
《超自然生物现象考:从民俗传说到实证探究》
作者的名字下方,还有一个副标题,字号小些,但足够让塞缪尔看清:
“……兼论血食怪的生理特征与生命感染。”
塞缪尔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一排书架。
在《超自然生物考》的旁边,依稀可以看到诸如《喀尔巴阡的黑暗传说》、《东欧巫术与不朽秘仪》、《血食怪:神话与历史的交织》等书名。
这些书籍的装帧新旧不一,但摆放的位置相对集中,显然是被有意归类收藏的。
萨菲亚夫人安抚住了受惊的孩子,这才注意到塞缪尔站在门口。
她脸上的怒意瞬间被尴尬取代,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
“让您见笑了,莱恩先生。”她勉强笑了笑,试图让声音恢复平静,“是艾丽芙,我的女儿,她总是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心,还有这笨手笨脚的女仆……”
塞缪尔适时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好奇,指了指那排书架:“看来阿克苏先生,不仅对现代的矿业和债券感兴趣,对某些古老而神秘的话题,也有相当深入的研究?”
萨菲亚夫人沉默了两秒,她看着那排书,眼神有些复杂,“是的……”
“他对那些古代的传说,吸血鬼、石像鬼之类的故事,有一些痴迷。”
目光回到塞缪尔,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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