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空气有些沉闷,只有水壶倾注的细微声响。
塞缪尔将一杯热水递给多萝西,又给眼巴巴望着的两个孩子倒了半杯。
“谢谢。”多萝西低声道,接过杯子暖手,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塞缪尔,你和那位鲍里斯军官……认识?”
“不熟。”塞缪尔简短地回答,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只是通过一位……共同的朋友,有点联系。”
“朋友?”多萝西追问,眉心的纹路更深了,“我看他对你……还算客气。至少,没再用那吓人的枪口对着我们,这算是个保证吗?”
“或许。”
塞缪尔啜了一口热水,“在目前情况下,这可能是我们仅有的倚仗。”
“我们要在这里等到明天早上?”小威廉挨着安娜贝尔,声音里带着不安,“那个凶巴巴的叔叔,说的话能信吗?”
安娜贝尔也抬起小脸,怀里紧紧抱着她的小熊和新得到的小布马,眼神里是同样的疑虑。
塞缪尔晃动着手上的水杯,“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威廉,这里是他的地盘,他的士兵控制着一切。”
“相信他的承诺,是目前最不坏的选择,至少,他看起来还愿意讲一点旧情。”
多萝西叹了口气,将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希望你是对的,塞缪尔,我只是……这地方让人不安,那些士兵的眼神,不像是在保护人。”
“我明白。”塞缪尔说,他何尝感觉不到?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快速跑开的杂乱脚步,还夹杂着一两句压低了音量的当地语言。
房间内的几人都安静下来,侧耳倾听。
“他们……走了?”多萝西小声问。
塞缪尔轻轻放下杯子,走到门边,外面一片寂静,只有远处车站建筑深处传来的、模糊难辨的嘈杂背景音。
他退回房间中央,眉头微蹙。这可不像守卫正常轮换。
“塞缪尔叔叔,”安娜贝尔的声音响起,她轻轻拽了拽塞缪尔的衣角,“那个军官叔叔好像认识你给的东西。他……他会不会听你的话?”
小威廉也反应过来,立刻帮腔:“对!塞缪尔叔叔,你那么厉害!你去跟那个军官说,让他放了野树莓老大吧!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只是有点奇怪!”
塞缪尔低头看着两个孩子充满希冀的脸,心中并无波澜。他对那个满口大话、惹事生非的红眼女孩并无特殊好感。
“事情没这么简单,孩子们。”他声音甚至有些冷淡,“我和那位军官先生并不熟稔,仅有的联系不足以让我去干涉他的……公务。”
“可是——”安娜贝尔急了。
“没有可是。”塞缪尔打断她,“我们的目标是安全抵达布达佩斯,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危及这个目标。她的事,我们无能为力。”
他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冷硬,多萝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孩子们往身边拢了拢。她理解塞缪尔的立场,即使这显得有些冷酷。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被厚重墙壁和风雪削弱了的响声从房间背后,也就是铁轨的方向传来。
是枪声,虽然微弱,但塞缪尔不会听错。
紧接着,又是零星的几声,同样来自铁轨的方向。
多萝西的身体明显僵住了,“枪……枪声?是那些士兵在开枪吗?对谁?”
塞缪尔快步走到那扇朝向车站内侧的小窗前,挑开一丝缝隙。
外面只有积雪覆盖的院落以及更远处主楼零星亮着灯的窗户。
看不到列车,也看不到任何异常的人影,但空气中,隐约传来了一丝不同于风雪的其他声音。
“是从列车那边传来的。”塞缪尔沉声道,放下了窗帘。
多萝西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塞缪尔,你听到了!那个军官先生,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他说的那样完全掌控着这里。”
“我们今晚留在这里,真的还安全吗?”
她问出了塞缪尔心中最坏的揣测,守卫莫名撤离,列车方向传来枪声。
鲍里斯承诺的“控制局面”正在瓦解,而且是从他最该掌控的核心——列车区域开始。
塞缪尔看了看两个被吓住的孩子,他无法再用“相信承诺”这样的话来安抚他们,也无法说服自己。
他转身:“我会出去查看一下情况,确认列车那边的状况,以及……”
他顿了顿,终究加上了后半句,“那位军官是否还掌握着局势。”
他没提野树莓,孩子们眼中却瞬间燃起了希望。
“您要小心!”多萝西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安娜贝尔:“塞缪尔叔叔……”
塞缪尔走到门边:“锁好门,除了我,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说完,他轻轻拉开房门,确认外面空无一人后闪身出去,反手将门带拢。
门内迅速传来多萝西落锁的“咔哒”声。
塞缪尔靠着冰冷的墙壁,迅速适应了外界的昏暗。
他侧耳倾听,除了自己微不可闻的呼吸,只有远处愈发清晰的喧嚣声以及夹杂在其中、越来越密集的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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