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里的低语还凝在空气里,众人正围着地上的石板蹙眉推敲,一阵极轻的、拖沓的脚步声突然从通道那头飘了过来。那声音不似常人走路的沉稳,鞋底擦着石板,带着黏腻的滞涩,一下下敲在耳膜上,让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林清砚第一个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尖压在唇上,眼神冷冽地扫向通道入口的方向,众人立刻敛声屏气,猫着腰躲到石室西侧的石壁后——那里堆着半人高的碎石堆,堪堪能遮住身形,石壁上的裂缝还在漏着丝丝缕缕的阴冷气流,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白晓玉缩在碎石堆后,心脏跳得快要撞碎肋骨,她攥紧了手心,指节泛白,视线透过碎石的缝隙死死盯着通道口。天光本就只透进几分熹微,通道里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跟着,几道熟悉的身影慢慢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是他们自己。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晓玉”——梳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马尾,穿着同款的冲锋衣,连鬓角碎发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可那张脸却透着一股非人的青白,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没有半点神采,嘴角歪扭着,正机械地张合着嘴,吐出些不明所以的音节。那声音是她的,却又不是她的,调子拖得又长又哑,像老旧的收音机卡了带,翻来覆去都是些模糊的、不成句的话,听不清内容,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紧跟在后面的,是“林清砚”,平日里清隽的眉眼此刻覆着一层死灰,脖颈不自然地歪着,肩膀塌垮,双手垂在身侧,指尖泛着青黑,也在低声呢喃,那声音本该是清朗的,此刻却浑浊得像泡在泥水里,和“白晓玉”的声音缠在一起,搅得人耳膜发疼。
再往后,“宋在星”“林晓晓”“阿伟”一个个跟上来,全是他们的模样,却没有半分活气。每一个“人”的脸色都是一样的青白,眼神都是一样的空洞,四肢都带着不自然的僵硬,走路时身体微微摇晃,像提线木偶被扯着残破的丝线,他们嘴里都在说着话,各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不成章法,不明所以,像一群失了魂的傀儡,在重复着刻进骨头里的呓语。
是雾伥鬼。
它们竟化作了他们的模样。
白晓玉的后背抵着冰冷的石壁,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连头发丝都竖了起来。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惧。那些“自己”就走在石室中央的石板路上,离他们藏身的碎石堆不过三丈远,她甚至能看清“自己”脸上那层薄薄的、像尸蜡一样的青白,能闻到从它们身上飘来的、混杂着潮湿泥土和腐朽的腥气,那股气味钻进鼻腔,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晓晓缩在白晓玉身侧,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死死抓着白晓玉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肉里,白晓玉能感受到她的颤抖,却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眨眼睛——她怕自己一动,就会被那些雾伥鬼发现。
宋在星扶着眼镜,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死死盯着那些化作自己模样的雾伥鬼,眼神里满是惊骇,却硬生生稳住了身形,只是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阿伟背靠着碎石堆,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嗒”一声,那声音在死寂的石室里,竟像惊雷一样刺耳,他瞬间僵住,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忘了。
好在那些雾伥鬼似乎并没有察觉石室里的异样,它们只是机械地往前走,嘴里的呓语从未停止,脚步拖沓,绕着石室中央的石板走了半圈,动作整齐得诡异,仿佛被无形的线操控着。它们的目光空洞地扫过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落在碎石堆的方向,那些黑洞洞的眼窝,像蒙着一层看不见的膜,看不到藏在阴影里的他们。
林清砚的手悄悄按在腰间的登山镐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眼神始终锁着那些雾伥鬼,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只要对方有半点异动,他便会立刻动手。空气里的阴冷越来越重,那些雾伥鬼身上的腥气也越来越浓,石室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连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贴在睫毛上,凉得发疼。
白晓玉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胃里一阵绞痛。她见过雾伥鬼的狰狞,却从未想过,它们会化作自己的模样——最熟悉的面孔,配上最诡异的神情,最亲近的声音,吐出最阴邪的呓语,这种恐惧比直面雾伥鬼本身更甚,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觉得窒息。
那些雾伥鬼在石室里游荡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嘴里的呓语渐渐低了下去,脚步也慢了下来,最后,它们依旧是那副机械的模样,慢慢转回身,朝着通道的方向走去,拖沓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连同那股浓重的腥气和青白的身影,一起消失在通道的黑暗里。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通道里重新恢复了死寂,石室里的众人依旧僵在碎石堆后,不敢动弹。过了许久,林清砚才缓缓舒了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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