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馒头!”
懂王花接过话,竹杖往地上一顿,“黄帝大人连败九阵,士气低迷,将士们吃不饱、睡不稳,拿什么打蚩尤?我的馒头,能让他们吃饱、睡稳、打起仗来不要命。”
轩辕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懂王花脸上。这个女人眼神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好。你需要什么?”
“一口鼎。青铜的。越大越好。还有火,足够旺的火。鼎要放在阵前,让所有士兵都能看见。馒头出锅时,我要他们闻着香味冲上去杀敌。”
轩辕没有多问,转头吩咐身后的将领:“风后,带他们去铸兵场。传令下去,从今日起,鼎正夫妇的灶,就是全军的灶。鼎在人在,鼎亡人亡。”
风后引着二人穿过营寨,来到铸兵场。
铸兵场紧挨着一条从太行山上流下来的小河,河水冰凉刺骨。
场中架着几十座土窑,窑膛里火光通红。
工匠们赤着上身,抡着石锤锻打石器,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混着炭火的噼啪声,响成一片。
场边堆着一摞摞新磨的石斧——斧身扁平,刃口锋利,斧柄是柞木削的,用鹿皮绳紧紧缠着。
石矛的矛头是燧石打制的,尖头刻着几道凹槽,方便放血。
骨镞的箭杆是桦木削的,箭头用的是裂骨,磨得又尖又利。
一捆捆石矛、骨镞、石斧码得像小山,空气中弥漫着磨石的粉尘和兽皮浸油的腥臭。
风后身上披着一张完整的熊皮,熊头的眼眶正对着他的脸,黑洞洞的,像是活的。
“那是给蚩尤准备的。”风后指着正中一座尚未完工的土窑,嗓音粗粝,“我要铸一口天下最大的青铜鼎,压在蚩尤的尸骨上,让九黎世代不敢南顾。”
《越绝书》有载,“黄帝之时,以玉为兵”,但玉太脆,当不得兵器,真正上阵的还是石斧、石矛、骨镞这些东西。
轩辕的腰间悬着一柄嵌着幽蓝龙晶石的石钺——那是龙山文化晚期贵族才能拥有的礼器,穿孔磨光,刃口开在弧面,平时祭天用的,杀不了人,但挂在那儿威风。
风后用的是一柄石锛,直刃,绑在木柄上,砍人剁骨都好使。蚩尤那边不一样,传说蚩尤炼铜铸兵,八十一个兄弟人人有铜戈铜矛。这仗打的就是石头对铜铁。
王丹拿走到那座尚未完工的土窑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窑壁,摇头:“这窑不行。底下是凉的,顶上是烫的,鼎底烧不透,鼎口烧糊了。”
风后皱眉:“这已是方圆百里最好的窑了。”
王丹拿从怀里掏出一块龟甲递过去:“照这个改。窑膛加深三拳,烟道改到两侧,窑顶加一圈蓄热环。鼎放在正中央,四周留出火道,火焰绕着鼎走,这样受热才均匀。”
风后接过龟甲,目光凝在上面半晌:“此图……精妙。只是这蓄热环用什么材料?”
懂王花从怀里掏出太上丹枢,如今已化为丹引核心。
她将丹引托在掌心,晶石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符文光纹。
“这枚丹引,能调和冰火、平衡阴阳。你们脚下的龙晶矿脉,与它同源,却远不及它纯粹。矿脉中的龙晶石粉,磨成细末混入黏土,可做蓄热环。但丹引只有这一枚,是蒸馒头的魂。”
风后神色骤变:“这是……上古的丹引?传说中能调和冰火、平衡阴阳的圣物?”
“东夷之地,大河以东,地底下埋着龙晶矿脉。”懂王花淡淡道,“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两亿年前掉进来一颗星星。星星碎了,碎片变成矿脉。蚩尤的铜头铁额,靠的就是这些矿。黄帝腰间那柄石钺上嵌的,也是这些矿。”
她顿了顿,竹杖在地上划了几道线,像在画地图:“东夷之地,北至辽东,南至淮水,东临大海,西接中原。那里的人善制陶,蛋壳黑陶薄如蛋壳,火候差了半点就烧裂。制陶的窑,跟铸鼎的窑,道理一样——火要匀,温要稳。我们东夷人蒸馒头的手艺,就是从烧陶传下来的。”
风后不敢多问,点了几个人,扛着石锛石斧往山里去了。
懂王花站在铸兵场边缘,望着远处天际那颗越来越暗的彗星残骸,忽然开口:“丹拿,你可知这片涿鹿之野,为何叫‘涿鹿’?”
王丹拿摇头。
“涿,敲击。鹿,猎物。上古先民猎鹿时敲击石片驱赶野兽,那片敲击声回荡的原野,就叫涿鹿。”她顿了顿,“这场仗,不是轩辕和蚩尤在打,是东夷、西羌、南蛮三股血脉在熔。熔成一炉,就是后来的华夏。咱们要蒸的馒头,就是这炉子。还有,你那酿酒的本事,也别藏着,找点野黍酿几坛,馒头配酒,士兵们吃得更有劲。”
王丹拿点头:“行,抽空弄几坛。”
懂王花没接话,竹杖点地,目光落在远处那道山梁上。
涿鹿之野,在太行山余脉与燕山山脉交汇之处,桑干河从北边流过,把黄土高原的泥沙带到这里,淤出一片肥得流油的冲积平原。
这片平原夹在高原游牧与平原农耕之间,南边是茫茫的黄河冲积扇,北边是燕山山脉的密林草甸,自古以来就是南北交锋、东西碰撞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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