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济河的水,终年浑浊,浪头拍打着码头的青石板,溅起的水花带着一股咸腥气。
大曜王朝立国百年,女帝赵灵枢登基五年,朝堂看似安稳,可这条贯穿南北的漕运命脉,早已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修罗场。
漕运总署的官船,漆着明黄的龙纹,泊在洛水渡最显眼的位置。
总督苏承业站在船头,一身绯色官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他身后,河道兵腰悬长刀,目光冷厉地扫过码头上往来的漕帮汉子。
“雷万山的人,还没把漕粮的账册送过来?”苏承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身旁的副官连忙躬身:“总督大人,漕帮那边说,今年漕工的工钱拖欠太久,帮众们闹了情绪,账册还在核对。”
苏承业冷笑一声,玉扳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闹情绪?雷万山这是在跟我叫板。他以为靠着那些脚夫纤夫,就能拿捏住漕运总署?告诉她,三日内账册不到,洛水渡的漕运许可,即刻收回。”
副官脸色一白,不敢多言,转身匆匆离去。
苏承业望着河面上来来往往的漕帮船只,黑底白帆上的吞水龙旗猎猎作响。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雷万山的漕帮掌控着通济河七成的航运,若不除了这个心腹大患,他想借漕运掌控王朝经济命脉的算盘,终究是镜花水月。
与此同时,漕帮总舵的船舱里,雷万山正一拳砸在桌案上。粗糙的木桌震得茶碗哐当作响,茶水溅了满桌。
“苏承业这个狗官!”雷万山的断指攥得发白,“克扣我们三个月的工钱,还敢拿漕运许可威胁我?真当我通济漕帮是软柿子?”
底下的分舵主们纷纷附和,骂声一片。
“舵主,不如我们跟盐帮联手,断了总署的漕粮运输!”
“对!沈三娘那边早就想跟官府撕破脸了,我们若肯出力,定能让苏承业吃不了兜着走!”
雷万山沉默着,手指敲击着桌案。他何尝不想反?可漕帮数万帮众,全靠漕运许可吃饭。没了许可,他们就是一群无家可归的流民。
“沈三娘的人,来了吗?”雷万山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青布衣裙的女子掀帘而入。
她面容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狠戾之气,正是江淮盐帮帮主沈三娘。
“雷舵主,不必犹豫了。”沈三娘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放在桌上,里面传出铜钱碰撞的脆响,“这是五千两银子,先给兄弟们补发工钱。我只要你一句话——肯不肯帮我把私盐运过洛水渡?”
雷万山看着那袋银子,又看了看沈三娘。
他知道,这银子是烫手山芋,接了,就是彻底跟漕运总署翻脸。
可不接,帮众们的生计,该如何维系?
“我可以帮你运盐。”雷万山缓缓开口,“但我有一个条件——盐帮的人,不许插手漕帮的内部事务。另外,若官府追查下来,盐帮必须独自承担责任,不能牵连漕帮。”
沈三娘笑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雷舵主放心,我沈三娘向来恩怨分明。只要你帮我,日后通济河的天下,有你漕帮的一半。”
两人对视一眼,在浑浊的河风里,达成了一个危险的同盟。
而此刻,通济河最险峻的鬼头湾,水无常正站在一艘沉船的甲板上,望着远处驶过的漕帮货船。
他身披蓑衣,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盟主,那艘船是漕帮的,里面装的应该是盐帮的私盐。”身旁的水匪低声禀报。
水无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漕帮和盐帮勾结,倒是有趣。通知下去,今夜三更,劫了这艘船。”
“盟主,漕帮的人不好惹,万一……”
“不好惹?”水无常猛地转头,斗笠下的目光凶狠如狼,“我河鬼盟的兄弟,哪个不是被官府逼得家破人亡?苏承业、雷万山、沈三娘,这些人都是我们的仇人!劫了这艘船,既能夺盐,又能挑起漕帮和盐帮的内讧,何乐而不为?”
水匪不敢再多言,领命而去。
水无常望着滔滔河水,眼底闪过一丝执念。
他曾是漕运总署的河道兵统领,只因揭发上司贪污,被苏承业诬陷为叛贼,妻儿惨死,自己落草为寇。
他要的,从来不是金银财宝。他要的是颠覆大曜王朝,要的是苏承业血债血偿,要的是女帝赵灵枢,滚下那高高在上的龙椅!
夜色渐浓,通济河的水面上,雾气升腾。
漕运总署的官船、漕帮的货船、盐帮的暗哨、河鬼盟的水匪,都在这片浑浊的河水里,悄然蛰伏。
没有人知道,这场博弈的最终结局。
只知道,通济河的浪涛,从来不会停歇。而那些潜藏在水面下的暗流,终将掀起一场席卷整个大曜王朝的风暴。
三更时分,鬼头湾的水面上,忽然响起一阵凄厉的哨声。
数十艘小船从芦苇荡里窜出,船头的火把映红了半边天。水匪们挥舞着刀枪,朝着漕帮的货船,猛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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