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戎子和府里的丫头们找花找得更疯。她带着仆妇们跑遍曲沃的菜园子,把人家种的芍药、蔷薇全薅了来。
荣姬回到曲沃后,本来对嫁给狐偃死了心。后来听说隗怀伯嫁给了狐吉君王,荣姬嫁给狐偃的那颗躁动的心又重新蹦跶起来。如今,狐偃一家投奔到曲沃,荣姬听说了这个消息,高兴得从屋里跑到屋外,又从屋外跑到屋内,下雨天脱了鞋子往外跑,淋得跟一个落汤鸡,还乐呵呵地笑。吓得跟她的丫鬟和宫内的人都说她疯了。
她很期待,期待着与狐偃再一次重逢。
这一天,她遇到了小戎子带着一群人到处采鲜花,就很好奇。
“姑娘,要这么多这么多鲜花,用来做什么的啊?”荣姬拦住小戎子问道。
小戎子听到眼前依着光鲜的漂亮姑娘问她,可自豪了:“知道吗?我亲亲的姐姐狐季姬就要嫁给诡诸太子了,我的哥哥,也就是狐偃要给他们办一个特殊的婚礼,到那天从我们府到曲沃府,路上插满了鲜花,这不,我哥哥狐偃就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我。”
荣姬听到狐偃的名字,一阵耳热心跳,如今,又听小戎子说是狐偃吩咐她来采花的,就很兴奋。
“到我们曲沃府上去采鲜花吧!”荣姬很自豪地说,“我们府上的后花园,可多鲜花了,鲜红的石榴花,满墙的蔷薇、盛开的芍药,还有满树的舜华。”
小戎子倒是想去,但一听说是去曲沃府,吓得舌头伸出来半天,忘了缩回去!
“姑娘,我还想多活几天呢!这得要多大脸面的人,才能进入曲沃府啊!还要去采曲沃府的鲜花,那不是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嘛!”
“出了事,我担着!”荣姬一甩头,就要领大家伙集体进去。
小戎子和众丫鬟看守卫对她毕恭毕敬,也小心翼翼跟着进了曲沃府。
好大的后花园,里边各种各样的鲜花开的鲜艳。
小戎子和众丫鬟惊喜坏了,跟在荣姬身后可劲儿采。不一会,鲜花就拢成了一个个小山丘,有桃花、玉兰花、樱花、紫荆、海棠、舜华等。
连武公御花园里的那丛野蔷薇都没放过。
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你想想,他们这群人可不是小动作,把后花园来了一番摧枯拉朽的大扫荡。要想不被发现,也确实太难了。除非你是装聋作哑,比方武公,他看到荣姬在指挥众人把一支支鲜花从纸条上硬生生剪下来,笑了笑转身躲开了。
齐姜就不一样了。因为诡诸就要迎娶狐季姬进府,本来这两天心里就懊恼,想找诡诸一哭二闹三上吊,但诡诸跟躲猫猫一样,就是不见她。
她正恶气没处撒呢!就问身边的侍女鹦鹉,鹦鹉跑出去很快就回来汇报道:“听说是太子和狐季姬大婚,他们说什么搞出点新鲜玩意,婚礼当天,她在院子里摆花,摆成条花路,让新人从花里走;摆成个花圈,让新人站在花的海洋里拜堂;最后还往编钟上缠了圈紫藤,风一吹,花瓣掉在钟上,像给钟戴了串花环。”
鹦鹉当然想着自家主人了,便添油加醋地说道:“也就是狐突家的女儿会搞事情,嘚瑟的,这是要盖过主子您啊!按大小排,她总得叫你一声姐姐,真是没有一点礼教!”
鹦鹉刚说完话,齐姜就气得跟吹足了气的蛤蟆一样,肚子鼓胀胀的,她带着侍女鹦鹉,一阵风一样刮进了后花园。
“谁给你们的胆子?” 齐姜的声音像淬了冰,扫过小戎子和一众丫鬟。这群丫头片子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捆扎的花枝,舜华的花瓣沾在袖口。
小戎子腿肚子一软,手里的花束 “啪” 地掉在地上。
她本就生得怯生生的,此刻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旁边的丫鬟们更不济,有个梳双丫髻的直姐 “哇” 地哭出来,眼泪混着脸上的胭脂,淌成两道红痕。
齐姜冷笑一声,抬脚碾过地上的蔷薇花瓣。“武公的御花园,也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可知这丛蔷薇是当年周天子赏赐的品种,全天下找不出第二丛?”
她这话半真半假 —— 周天子赏的是盆兰草,早被她前年失手打碎了,但此刻拿出来唬人,倒比真的还管用。
小戎子这才缓过神,结结巴巴辩解:“是… 是荣姬姑娘带我们来的,因为太子婚礼要用…”
“荣姬?” 齐姜挑眉,眼神扫向站在一旁的荣姬。
荣姬今日穿了件月白襦裙,裙角绣着细碎的舜花纹,此刻正想上前说话,却被齐姜一个眼刀钉在原地。
“她让你们折,你们就敢折?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说罢,齐姜猛地转身,对着廊下的侍卫喊:“把这群手脚不干净的东西全绑了!敢在曲沃府里践踏鲜花,按律当斩!”
侍卫们面面相觑 —— 谁不知道齐姜是太子的宠妃,诡诸太子见了都得让三分?如今,诡诸太子要大婚,他正在气头上,指不定她会刮什么妖风,来个霹雳火山,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啊!侍卫们谁也不傻,哪个也不敢站出来趟这个浑水。
小戎子吓得魂飞魄散,往地上一坐,双手乱摆:“别绑我!我是狐突的小女儿!我哥哥是狐偃!” 这话喊得又急又快,带着哭腔,倒像是怕人听不清。
丫鬟们更是瘫在地上,有个胆子小的直接晕了过去,发髻散了,露出半截苍白的脖颈。阳光透过花叶照下来,在她们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倒比刑场上的刽子手还添了几分阴森。
荣姬终究忍不住,上前一步,裙摆扫过地上的残花:“太子妃息怒。她们也是为了太子的婚礼,想着把场面办得热闹些,并非有意冒犯。”
她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日里的风,“再说,诡诸太子盼这场婚礼盼了许久,若是今日杀了人,在这大喜的日子,恐怕不妥,惹得太子不快,计较起来,反倒不美了。”
齐姜眼中的凶杀之气稍减,眼珠子转动了一大圈,斜睨着她,嘴角撇出个嘲讽的弧度:“荣姬妹妹倒是会说话。可规矩就是规矩,今日不罚,来日阿猫阿狗都敢往御花园里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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