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通把鹰骨丢给身边那条上白班的狼狗,点上烟卷,让刘彪去打油茶。
那个叫普拉提的杂胡称谢接过油茶,盘腿坐地上,一口气抽干,操着生涩的明国话问:
“老爷,他们有多少人?”
侯通望向董百户。
“又不是机密,我早就告诉他们了,他们死活不信,我有啥办法?”
董百户把油手在身上抹抹,点上香烟说:
“盐泽那边大小十多个部落,老少加起来不足千人,不食五谷,渔猎为生。
当地的鱼黑脊方口,颇类西海湟鱼,所用器物多是蒲草编织,此外再无其余。
老子嘴皮磨破,除了几个外地商贩顺着孔雀河逃去喀喇沙尔,本地人都不愿走。
反正咱们仁至义尽了,走不走随便他们,喀喇沙尔那边可有消息?”
“都督老爷的人马已经到了轮台,我怕阿克苏总督有家难回。”
侯通呲牙阴森森笑了笑。
“那边留了几个?”
“四个机灵鬼。”
董百户说着打个哈欠,揉揉眼睛,起身道:
“我去眯一会儿。”
“你等一下。”
候通叫住普拉提,一边掩埋灶火,一边说道:
“五万多鞑子,在克摆拉哈被我们揍了一顿,阿克苏总督的人马西逃,其余正顺河而来。
这边只有盐泽有人有粮,鞑子肯定会去,我奉命通知你们迁往关西,大石头你可知道?
半月前我在大石头和鞑子干了一仗,挡不住他们,你们现在逃还来得及,一直往东走。”
普拉提坐在地上木然不语。
侯通发觉自己是对牛弹琴,拍屁股起身,跨上马去查岗,那条啃食骨头的狼狗爬起来跟上。
这条沟谷不大,地形极为隐蔽,宽阔处堆放着罐头箱子,成袋的豆料,还有一些肉桂、大黄、川芎之类的药材,都是人畜两用药。
侯通专门去看看那几个狗崽子。
有一头毫不显怀的狼狗半路下了一窝崽,他狠不下心扔掉,干脆养了起来。
大公子给他五百来人,器械粮草不说,一百峰驼驼、四百匹战马、二十四只狼狗,堪称兵精粮足,对阵十倍的敌人他也无惧。
可惜敌人是他的几十倍。
士卒们白天睡觉,晚上精神十足。
有人去排队领饲料,有人在给战马检查蹄掌,有人躲在背风处抽烟打屁。
“还记得路过曲先卫,那个送咱馕饼的胡女么?”
“卧槽、你娃子又在发春呢。”
“别说你不想,她长得可真是太美了,一头厚实的蜜糖色头发,那深眼睛、鹰勾鼻子、红嘴唇儿,齐整的牙齿,真是要命啊。”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大公子说只要打下南疆,人人都有十亩军田,免赋世袭,还怕没有媳妇?嘿嘿嘿······”
旁边的士卒也跟着傻笑起来。
“嘘~,候烂瓢来了。”
守在谷口乱石堆中这队士卒飞速散开,装模作样去伺候战马、擦拭刺刀,带队的小旗跑过去给候通行军礼。
等候通策马离去,一个家伙嘲笑小旗官:
“刘哥,你拍候烂瓢马屁有啥用?他连千户都不是,最多叫一声守备,你倒好,直接给他封了个将军。”
旁边的一个尖嘴长脖子说:
“你知道个屁,我跟着夏将军守丰州时候,城里的文武老爷见到候烂瓢都是客客气气的。”
“为啥?”
一个饲弄马的家伙纳闷询问。
“你傻呀,他是老都督的家丁。”
“鸡娃子你又管不住嘴了是吧?这话要是让候百户听到,狗头给你打烂。”
那小旗踹了尖嘴长脖一脚,坐下来嚼着槟榔拽文:
“兼制营卫者,惟文臣督抚及兵备,总兵官不统旗军,卫所官不统营兵,像我这号卫所出身的,得亏遇上改制,否则哪有今日待遇。
家丁是营是卫?嘿嘿、啥鸡扒也不是,都督老爷放出来的家丁可太多了,个顶个的谦虚,你见有谁敢在人前嚣张的?就候百户一个!”
“我滴刘哥啊,你拐弯抹角累不累呀,到底咋回事嘛?”
那小旗嚼着槟榔点支烟,靠在石头上快活似神仙,笑眯眯道:
“具体情况我也不大清楚,你小子给谁瞪眼呢,不信去问老闷,崞县大战他也参加了。”
“拉倒吧,我听说只要参与那一战的,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升官给赏,大伙瞅瞅老闷,你们看他像个官老爷么?”
一圈都是憋不住笑,那小旗叱喝:
“都特么小点声,让外围的兄弟们听到又要骂咱们。”
鸡娃子过去坐到老闷身边,叽歪道:
“一天到晚磨刀,都被你磨秃了,说说看,咋回事儿?”
老闷嘴里斜叼一根烟卷,捏着一块小石头,在腰刀刃上来回的擦,一边擦着,一边夹着烟卷,呸呸呸地往刀刃上吐唾沫。
这个闷葫芦禁不住一圈都来歪缠,把腰刀锋刃对着星空眯眼瞅瞅,还刀入鞘,接了一个兄弟递来的烟卷续上,开腔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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