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钓到大鱼了!”
飞檐翘角的荷亭锦纹阑干边,全神贯注的嘟嘟猛地抖竿,一尾活蹦乱跳的鲫鱼破水而出。
“莉莎快看呀!”
莉莎才不看,紧盯起伏的鱼漂,觑准时机提竿,依旧空空如也,气呼呼道:
“一条小鱼有什么了不起的,哼、我在海船上钓过一只大龟,还能当马骑呢!”
“又吹牛皮······”
“啪!”
挂饵的嘟嘟冷不防,钓竿被莉莎打落水中,熊孩子愣了一下,突然嗷的一嗓子,躺地上号泣乱滚。
“你赔我鱼竿······”
莉莎瞬间炸毛,扑上去拳打脚踢。
“不准打架!”
张老爷一声叱喝,跑过去拎起骑在嘟嘟身上的莉莎,噼哩啪啦揍屁股。
“谁先动的手?”
“是他!”
莉莎倒打一耙。
死丫头早就打皮了,嘟嘟兀自坐地大哭,张昊没办法,只得下水捞鱼竿。
“天儿不早了,赶紧把鱼拿回去让你娘炖上。”
鱼竿失而复得,嘟嘟的眼泪顿时没了,扛竿提溜着小桶,撒丫子飞奔。
“等等我!”
莉莎可不想留下来挨训,追着嘟嘟跑了。
落日衔西山,父子俩缓步离开荷亭。
“我两次登门赔罪,他拒而不见,今日才明白其意。”
张老爷拎着两根鱼竿,苦涩道:
“你弟弟不犯浑,人家也不会借题发挥,咱理亏在先,两家能捐弃前嫌就好。”
父亲摆摆手,顺着菜园小路回了后面,夕阳下那道背影不像从前那般挺拔,而是透着颓唐和萧索。
张昊呆立许久,闷闷的进了东边的如意门。
甬道左右青钿、宝琴和麝月的院落空无一人。
素嫃院中却热闹,盆景、鱼缸、紫藤树,公主、宫女、洋丫头,中西混搭,构成一幅有趣的庭院图景。
几个小宫女在花坛边侍弄花木,都是些常见的盆栽植物,栀子、海棠、山桃之类,蔓坠长茸的紫藤树下设有竹榻,素嫃小衣襟短打扮,歪坐在榻上喝茶。
“莉莎太皮了,一天到晚闹得上下不得安生。”
素嫃瞅着他落水狗的模样发笑,为方便玩耍,西边开有角门,正对荷塘,适才她看见亭子里闹成一锅粥。
“小孩子不就这样么。”
袍子挎包递给朵儿,张昊去浴房冲凉换身衣服,去花树下坐了,抿口茶说:
“还以为你们搬去清华园了呢。”
“芭蕉长得太快,别和芍药种恁近!”
素嫃抬手叱喝枝儿,扭脸又怼他:
“我干嘛要搬过去,你不上朝啦?”
“殿下言之有理。”
张昊颇有吃软饭的觉悟,笑颜以对,顺毛捋。
若是住在城郊清华园,自然无法准时早朝,不过他也没打算充当木偶、陪衬。
汛期水灾问题,虽不能靠拆迁重建根治,但是有了这个工程,还上个屁的朝。
而且高拱那句话没有说错,十岁的皇帝无法主政,那就只能由辅政班子代理。
然而内外二相势如水火,后宫焦灼不安,这种局势之下,常朝更不可能开展。
素嫃捏着他下巴打量一眼,又打开挎包检查,一边翻看他从交易所带回来的文书信札,一边说道:
“你打算如何处置廓然大公楼?”
“这个、肉已经吃到肚子里,消化需要时间嘛。”
先帝中道崩殂,不可一世的廓然大公楼也日落西山,这几年接连闹出类似:“江南皮革厂倒闭,王八蛋老板卷款跑路”的丑闻。
大公楼旗下交易所屡遭股民声讨,破产事小,折损皇家颜面事大,素嫃贪便宜,把皇嫂的烫手山芋收入囊中,友情价:十万两。
“清理重组需要时间,你又不缺钱花,等那些区域主管来信再说吧。”
几个洋丫头给枝儿她们打下手,安吉拉从杂间搬来几个蓝釉四足花盆。
张昊忽然发现,叶儿栽种的赫然是父亲的爱花,从高阁老家分株的贡兰,惊道:
“你们把父亲的花圃祸害啦?”
素嫃笑得坐不住,倚在他肩上说:
“你去花圃瞅瞅,连着下雨,乱糟糟不像样,奶奶让姚老四媳妇送几头小猪来,我们打算重新种菜。”
“养豚种菜,你逗我呢。”
素嫃丢开手中信笺,反唇相讥:
“你天生就会读书写字?”
张昊呵呵哒,还真让你给蒙对了。
绣娘提着插花剩下的半篮花枝从厢房出来,打圆场说:
“公主晚上想吃什么?”
“嗯?想吃芳姐做的炒面。”
绣娘接过张昊递来的茶水喝了,笑问:
“驸马想吃什么?”
“你几时见他挑食儿?”
素嫃从篮子里拈了一朵粉色月季花凑鼻端嗅嗅,看见爱丽丝和那两个夷女提着空桶出浴房,拉他起身。
“给我搓澡。”
泼墨般的夜色渐渐晕染开来,天边最后一缕绯色也消失不见,张昊从浴房出来,听到前面传来妹妹的说笑声,去青钿院子瞧瞧,几个女孩正张罗着鸠占鹊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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